修为到了他这样的境界,对周边灵气的感知总归要灵敏些,还何况是青阳之体的灵力,即使混在些火灵的干扰里,他也能感应出来。
看样子,她不是自己施的法,而是借的她同伴的灵力。
这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灵力目前有了些,但开发得还不够,想用稍微高阶的术法都吃力,想省着用实在无可厚非。
不过她这个同伴——叫孟什么来着?——虽说是火灵力,但也过于强悍猛烈了些,还让他隐隐有些不适。
嘶,灼人。
魏停川忍着这样的刺痛,却是计上心头,左手捏了个诀,水灵涌了出来,将那隐隐约约的火苗浇灭,露出底下更微弱的碧色光华来。
他盯了那团光半晌,眼里闪过丝复杂神色,然后,将手覆了上去。
他阖上眼,细细感知一番,末了兴味阑珊地下了结论:
“嗯,蛊虫起了效,但还有几个月才炼成。可惜啊……”
喃喃的自言自语从他口中出来,冒了半截却戛然中断,出来的那段本该随风而去,却大抵是林间气流不畅的原因依然萦绕在他耳畔,将剩下的话堵住了。
可惜,她还不知道自己将来的命数。
魏停川感应完,却并没有把光球拍散,而是就势在这上面又加了道咒印。
传言道,青阳之体对植株有天然的亲和力,尤其是带灵力的灵植。他倒要看看能否实现。
光球受了他的驱使,在半空中环绕着他飞了一圈,随即指引他朝更远的方向走去。
大约走了半里,他发现地上冒出片异样。
拨开草丛,原来是聚着的一群可爱植物,花朵白里带些嫩黄,还在青阳之体的感召下发出了共鸣的光,乍一看还有些梦幻,离得近了才发觉股刺鼻的味儿。
魏停川没避,端详了两眼,得出结论:
“断肠草。长得还算别致。”
不管是普通的还是武依谷这种含有灵气的特别品种,只要是断肠草,就长得和清热养心的金银花一副德行,可惜内里的功效迥异,甚至是致命的。不过武依谷的这个品种的确给了他惊喜——有如此灵力的药,药性不会被修为所化解,换言之,无论是灵兽还是修行者,都不可能对此免疫。
他想了想,采撷几株,收在囊里,然后回头转向那个绿光球。
那绿光却颤颤巍巍起来,像是坚持不住,虽还顽强地想继续履行职责,但终究扛不起如此消耗,在他的注视下散了。
魏停川并不失望。
还查些火候,但毕竟只是十来天的进境,已经很不错了。
想来她这些时日有练习过。
“慕家的传承,果然对大有裨益。”
也对得起他花心思把这些旧东西拾起,挑三拣四拼凑出一包,然后一股脑丢过去。
正感慨着,他却突然想起什么,面色沉了下来。断肠草的灵光却没熄,昏沉沉的,他在这片有毒的光晕前怔愣片刻,末了,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要是当年能认真些……现在会不会轻松许多?”
*
乔师微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
出了这档子事,再想着休息是不可能了,天知道那诡异的镜子会不会卷土重来,亦或者,还有没有除此之外的其他怪事。
哦,其实不用等到“亦或者”了。她回过神来发现,面前就有一桩。
——现在想来,那道月白离她不算近,再怎么也有十里地,中间又隔了层层叠叠的林子,她方才是怎么瞧见的?
帘子大开着,月光照了进来。一瞬间,她手心有些莫名灼热,于是缓缓抬至眼前。
……什么都没有。
奇怪。
乔师微只当这是方才应激留下的后遗症,也没大在意,很快就把注意力移回这主要的两个问题——铜镜,以及江朔。
她垂眸。镜子碎得彻底,几乎成了渣,方才波光粼粼的反光也消失了,还混着些暗红凝固的血迹。她这才注意到,方才下床太急,双脚砸在碎片上,如今皮肉都被划破,血淋淋一片。
她长出一口气,靠着窗棂,缓缓在这唯一一方还算光洁的地板上坐了下来。
外面还是静的。虫鸣的聒噪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另一个世界。
——怎么办?
双脚传来火辣辣的痛,床在几步开外,装着药物的行囊在挂在更远的门背后,离她足足有两三条镜子碎片汇聚成的楚河汉界。
……难。
这样的伤,这样的天,若不及时处理,不知道会不会有大碍。只是她着实没办法。
偌大的村,连一个听见动静的人也没有……只能等到明天,看看他们会怎么解释。
乔师微无奈地想,靠在墙角把自己缩成一团。渐渐的,疼痛的浪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了整晚的困意。
她睡下了。
*
她是被摇醒的。
“师微,师微!这是出什么事了?——喂,醒醒啊!”
身体沉沉的,筋骨被压迫了整晚,又酸又麻。她睁开眼。
孟萌。
“诶你可算醒了——都要吃午饭了怎么还在睡?还为啥想不开缩在墙角呢?”
乔师微一愣。
“……别的地方还能睡?”
“你这话说的,那么大一张床摆着,就算你一个不小心滚到地上了,空间也够大的,为啥非在这儿不可?”
“可床上和地上不是——”
乔师微越过孟萌偏头看了眼,尚未出口的半句话戛然而止。
地板是光洁的,昨夜狼藉的碎渣子和血半点都瞧不着。她动了动腿——脚依然赤着,但完好无损,连皮都没擦破。
乔师微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觉得不对,心暗自一沉。
……什么情况?难道是做梦吗?
孟萌丝毫没觉察到她的异样,三两下把她拉起来,嘴里喋喋不休地嚷道:
“唉,这地方的风水着实差了些。我昨晚还做噩梦了呢,本想来让你去常家那屋子看看,没想到你也……”
“你做噩梦了?”
她倏忽冒出一句。
“对。你别说,人家的地下室当真是地牢风,大晚上的吓人,好不容易睡着了做梦,梦里还全是血……算了,太惨的不提。”
“玉芝怎么样?”
孟萌表情瞬间古怪起来。
“她……嗯,没在那里睡觉。”
乔师微眉头一挑: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玉芝也不大适应那里边的环境,我们的东道主还耍威风,直接赶人……说什么帝姬的身份也不顶事,来了这里就该听她的话。瞧把这家伙能的。”
孟萌忿忿道,话里的东道主明显是常滢。
乔师微把话听进去,思忖了阵,微微点头,而后又抬头望孟萌的眼:
“村长一家可有异样?”
“异样?没有吧,还给我们准备早饭来着,昨夜剩的烤鱼配上新蒸的糯米饭,可惜你起得晚,已经没剩的了。”
“……没关系,反正快午饭点了。话说江朔那边呢?”
孟萌眨眨眼:
“你问他干什么?这家伙和易水那小子都好端端的。”
“他有没有反映昨晚的事?”
“……没有吧。你问这个,难道是又发现了什么?”
孟萌神色正经了起来,乔师微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确定。但昨晚……的确是发生了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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