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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扶桑旧梦(十)

小说:

白日流火

作者:

雪娓

分类:

穿越架空

自那日后,般若再未踏出过晚樱阁。

阿鹭神官的死,像一支淬了毒羽箭,将那面照映着她所有幻想的镜子,射了个粉碎。

般若终于意识到,这精巧阁楼中藏着无数双扶桑山的眼睛,而她,正是一只身处樊笼的鸟儿,一举一动,一颦一蹙,无时无刻不被那笼外人注视着。

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无论是为了自身摇摇欲坠的安全,还是为了弄清师父扑朔迷离的事件,她都必须做一个彻底的了断,尽快离开扶桑山。

而就在般若于这焦灼中思索了一日又一日时,那只通体流光的金乌鸟儿,竟再次扑棱着翅膀,穿过渐沉的暮色,轻盈地落在她的肩头。

它的喙中正衔着一片紫竹叶。

般若接过那片边缘锐利的叶子,心中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她想,是时候了。

该来的,总会来,该了断的,也终该了断。

她穿着青白色的襦裙,外披一件雪色的斗篷,跟着小金乌,再次踏入了幽静的紫竹殿。

暮色已至,竹影森森,这里与记忆中并无二致,甚至连那个人,都一如往常地坐在院落的同一位置,略微不同的,只有空气中浮动的一丝丝清冽又陌生的酒气。

般若从未见过曜离饮酒。

细细看去,他身边的石桌上,正搁着一只倾倒的白玉壶,貌似早已空了。

他也听到了她的脚步声,缓缓回过了头。

沉郁的暮色落在他俊秀的面庞,今日的他只穿了一件极其单薄的墨色深衣,领口或因酒意带来的燥热随意微敞着,露出那道自脖颈蜿蜒而下,没入衣领深处的狰狞疤痕。

他的双颊有些薄薄的红,眼神也不似往日清明,眼中像氤氲着雾气,但看人时,又意外专注。

“你来了。”

他的声音藏着一丝难以掩藏的疲惫。

般若站在离他三尺外的距离,心口有些发紧:“上君召见,自然是要来的。”

曜离的眼神落在了小金乌的身上,一时默默无言,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低声道:“我若说它是自己跑去的你信么?”

般若心头一痛,却轻轻摇了摇头,她看着金乌从自己的肩头飞到曜离手中,再化作一缕残烟消失不见,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我不是来与上君叙旧的。”般若直视他,目光澄澈而坚定:“我已经想清楚了,与上君之间,靠近与否,利用与否,真真假假,我都不在乎了。过去种种,便当是昙花一瞬的幻梦,我会...全部忘掉。”

曜离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他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混合着醉意与眷恋的目光,近乎贪婪地凝望着她。

“今日来,只是想问上君一件事。”般若深吸了一口气:“我的师父谛殊元君,与你交换了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什么都可以不追究的,被骗也好,被伤害也罢,唯有这件事,唯有关乎到师父的这件事,她在乎。

“还恳请您,告诉我。”

曜离怔愣了瞬,随即失落般地凝视着般若,呢喃道:“只是...一本旧书册而已。”

般若见他手掌抬起,一本极为破旧的书册便出现在他的掌中。

“一些旧事想不明白,便向菩提界讨要了而已。”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书册上,又似乎在透过书册看向更远的地方,“我已经看完了,你若想要,便拿去罢。”

般若小心翼翼上前接过,书册入手很轻,纸页泛黄脆弱,她匆匆翻了几页,里面果然是晦涩古老的咒文图谱与注释,字迹各异,年代久远,没有任何她想象中关乎利益交换,或不可告人的密约。

只是...一本旧书册而已?

般若怔怔地看着这本书,心头巨石并未落下,反而陷入了更深的疑惑,这本菩提界的旧书究竟是何物?为何他那日说,连师父也要费些功夫才能拿到手?而师父,又为什么要将这本书双手奉给扶桑山?

条件是什么?会是因为她么?

思绪万千,般若却没有再问了,这些事情,她更愿意带着此物亲自去询问师父。

“既是如此,那便多谢上君告知。”般若将书册收好,后退了一步,微微躬身道:“困惑已解,阿若便不打扰上君雅兴了,不日我便会启程,离开扶桑山,这些年,还多谢上君...照拂...”

般若想,她与他之间,是需要一个正式的结束,尽管短短数载,恰似一梦黄粱,但万千情愫是真,她也无法让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忘却那些欢喜与苦涩。

所以此时,“照拂”二字,她说得艰难无比。

“离开...”

这样的两个字,似乎突然点醒了醉酒的梦中人,曜离朦胧深邃的眼眸骤然一缩,那股压抑在心口混乱汹涌的东西终于决堤。他猛然起身,衣摆带倒了石桌上的白玉壶,玉器碎裂的脆响声在寂静的竹林中,格外清晰。

他阔步走到般若面前,攥住了她纤小的手腕,固执说道:“我还没有允许。”

般若被拽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斗篷的兜帽滑落,露出苍白而惊讶的面庞。

这样的曜离,她从未见过。

他带着一股醉酒后的蛮横无理,用力将她带到自己身边。

“那一日,在云阳宫说的那些话...”他的气息落在般若的耳畔,很烫很烫:“那些话,我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小若,你听我说,我...”

他貌似想说很多很多话,却不知为何,始终堵在心口,他的声音急促而痛苦,像困兽正在嘶吼。

“你放开我!”般若有些被吓到了,用力挣扎却被他拉得更紧。

曜离苦涩地看着她:“我知道你不再相信我。”

“我与上君,已是陌路。”般若望进那双头一次流露出慌乱的眼眸中,决然道:“上君的真心或假意,与我而言,已并无分别了。”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也正是这样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让曜离感到心慌,她的一字一顿,像是在进行最后的审判。

“前几日,我去见了阿鹭神官。”

“只可惜,我只见到了她的闺中好友,她告诉我,阿鹭神官早在几年前就突发顽疾,去世了。”

般若紧紧盯着曜离的眼睛,清晰无比地看见了他一晃而过的错愕。

曜离并不知晓阿鹭神官是谁,或者说,他只是并不知晓她的名字而已,蝼蚁一般的人物,对于扶桑上君来说并不值得被记住。所以当他下一瞬间想起此人时,眼中竟是意外出现了闪躲的神情。

般若觉得很奇妙,那样沉郁冷静的扶桑上君,竟会被一壶浊酒卸下伪装,所有情绪都流于表面,连孩童都不如。

般若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没有了,只剩下彻骨的寒凉,:“是你杀了她,对吧。”

她因于心不忍救下的她,她也同样因于心不忍地来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说下“请一定要离上君远些”这样的话。仅仅是因为这样的于心不忍,一条鲜活的生命被无情抹去。

“曜离,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般若的声音终于染上悲伤,她的泪水决堤似的从眼眶中涌出,那是为无辜的逝者,也同样为了曾经痴傻的自己,“你本就是这样残忍的人吗?这样视性命如草芥...我实在...我根本,从未,真正了解过你。”

“我只是...”他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喑哑破碎。那双向来沉稳掌控着一切手,此刻竟也显得如此绝望而无力:“我只是,想要你留在我身边而已,仅此而已...”

“你只是不愿让我脱离你的掌控,仅此而已。”般若冷冷道,“晚樱阁有无数双你的眼睛,而我,便只是你的一只掌中雀,上君,真相如何,我心若明镜。”

“小若,那只是一个不相关的人...”他无力地辩驳着。

“那是一条无辜的性命!”

般若厉声打断他,用尽力气想要挣脱他的桎梏:“阿鹭神官的死,真正让我看清了你,你可以戏弄我,欺骗我,我权当上君兴致来了,陪我这个黄毛丫头玩的一场过家家游戏,但我无法眼睁睁看着...”

“无辜?”曜离低低苦笑:“万千神明,并不会因为你的无辜,就对你仁慈。”

般若不解地看着他:“你...”

“你的善意,总要分给任何不相关的人么?”曜离再次拉紧了她,“那能不能,施舍一点给我呢?”

心中的那团火被点燃了,名为理智的弦在压抑的情感之下一瞬崩断,他猛然用力,将般若拉向自己,牵着那只颤抖的小手,不由分说地按向自己敞开的衣领之下。

指尖触碰到的,并非温热的肌肤,而是一片异常凹凸不平的可怖触感。

冰凉的月光落进般若惊恐的眼眸,她看到那被扯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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