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土悄无声息地融化了,残雪化作露水,沁入泥土,滋养出茸茸新绿。
前日下了一夜的雨,雨纷纷掠过莲华宫庭前那几株梨树,催开了满树的粉白。
而今日,新阳初升。
正是在这样一个光影澄澈的早晨,般若终于褪下那身厚重的、带着旧书卷气息的冬装,换上了一袭明亮的浅碧色春衫。
她立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觉得连脑袋都清明了几分。
是了,是春天,她心心念念的院子,终于可以去打理了。
般若利落地将宽大的衣袖用襻膊拢起,乘上莲花台,轻巧地飞升至半空中,修剪着摇摇欲坠的枯枝。
岁岁准备好工具也来帮忙了,她在树下踮着脚接过枯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青轩阁的典籍总算修撰完成了,紫阁君也回了紫芸阁,尊上的日子总算又回归正轨了。”
般若轻轻剪下一截枯枝,嗯了一声。
这小半年忙得脚不沾地,直到此刻闻着清冽的青草气息,才真切感觉春天来了。
“不过尊上,”岁岁忽然仰起脸,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次为什么这样着急地修撰典籍呢?”
般若回忆起青轩阁事毕后,紫阁替哥哥来给她送谢礼,二人闲聊时,她也这么问过紫阁。
玉京之上的正史卷宗,为何突然这么着急修撰,像是要赶着给人送上门似的。
那时他的回答是——
般若有些不愿忆起紫阁提的那件事,便在想怎么答复岁岁,恰巧此时,宫门外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接着便是女子清脆的嗓音:“请问般若尊上在么?小仙是花神娘娘宫中的仙娥春棠,特奉娘娘之命来给尊上送请帖。”
“是春棠姐姐!”岁岁有些惊喜地开口,“岁岁去将她请进来。”
般若点头,整理了手中的事务,岁岁已经笑着将人带入院中了。
春棠仙子是花神芙玉娘娘的贴身仙娥,因着莲华宫与花神宫很近,时常有过照面,岁岁跟春棠,甚至是好友呢。
而今日她前来送帖...般若也猜得到大概——是花神娘娘每年筹办一次的春日宴要到了。
这宴会的渊源,要追溯到许久以前。
花神芙玉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总觉得玉京上的神仙们活得太过肃穆,便在自己宫中设宴,邀约知心好友,不拘礼数地饮酒对诗,谈天说地。
这宴会一年年办下来,成了春日里最令人期待的盛事。并非是有多别致,而是花神娘娘那份真性情,引得各仙神争相模仿,有月神娘娘的赏月宴,星君们的观星宴,闹出了许多的趣事。
般若乘莲台上轻盈前来,只见春棠仙子手捧一张精致的信笺,身后还跟着两名小仙娥,各端着一只散发着清甜香气的食盒。
春棠笑着行了一礼,将信笺奉上:“尊上安好。我家娘娘说,春日宴的帖子,定要亲手送到您手上才行。”她说着,又示意仙娥将食盒送上,“这是娘娘新做的百花糕和杏脯蜜饯,想着尊上爱食甜,特让小仙一并带来,给尊上尝尝鲜。”
般若接过信笺,展开一看,便见几行娟娟秀丽的簪花小楷——芙玉娘娘邀她五日后前去宫中赴宴,并如往年一般,请她早些过去帮帮忙。
般若合上请帖,微笑颔首:“有劳回禀娘娘,般若定然准时前往,听候娘娘差遣。”
春棠行礼请退:“叨扰尊上了。”
说起春日宴,般若想起往年自己多半是以帮忙布置的名义早早过去,更多待在偏殿,帮忙插花装饰,布置氛围,而真正到了宴席当日,她却不曾出席。
原因有二。
一是她实在有些畏生,更招架不住那些个同芙玉一般性子的好姐妹们。
二是她清修不善饮酒,芙玉每回都要念叨,一定让她入席饮酒对诗,般若便每年都会以不饮酒的名义推辞,今年怕是又要旧话重提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她前往花神宫帮着布置,还未踏入殿门,一雪白的小团子先蹦跳上前,尾巴竖得高高的,很是亲近人。
这是花神芙玉娘娘的爱宠狸奴,般若刚抱起它,又见一个华彩照人的身影,拖着曳地的长裙,快步迎了上来,人未至,戚戚怨怨地声先入了耳:“阿若,我听春棠说,今年你又不来赴宴么?”
般若抬眸,正对上芙玉那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
“您知道的,阿若不善饮酒,届时实在不好拂了大家的雅兴,况且...”般若轻轻贴在芙玉耳侧,“您往年不是都特意送了阿若一份礼么,阿若心里已经很是感激了。”
芙玉听她这话,顿时撅起嘴,佯装不快道:“几颗小种子算什么礼物呀,你每年都来帮我的忙,这叫我怎么好意思呢!”
“娘娘客气了,般若少时刚入莲华宫,多得您照拂,此恩难得为报呢。”
“你这丫头啊,不愧是我看着长大的,惯会说些让我开心的好话!”芙玉刮了刮般若的鼻尖,没有气馁,反倒卖起关子来:“不过今年不一样,你若不来的话那便可惜了!”
这话吊起了般若的胃口,她年年都来帮忙筹备,对宴会的流程了如指掌,无非是曲水流觞,谈天说地,悠然自得的宴席,难道今年娘娘想了什么新花样?
她用着期盼的眼神望着芙玉,芙玉便瞬间破了功,兴致勃勃道:“如今我是觉得往年那些活动不甚有趣!今年我要换个玩法——说故事!”
般若深知,在芙玉娘娘这里,故事可非普通的故事,那断然是炸裂非常的三界秘事,才入得了她的耳。
“我打算在院子里搭个台子,来客须得上台分享一则故事,亦或是讲一段不为人知的三界秘辛,只有一个要求,必须精彩动人!”她看向般若,兴致勃勃道:“你不是很喜欢听这些吗?到时候你就坐在我旁边听着就好,不用应酬,也不用喝酒,怎么样?还不为所动吗?”
看着般若微微睁大的眼睛,芙玉的语气愈发得意:“我前些日子送请帖出去时,连北斗星君都说要来呢,他那儿可有不少陈年旧事呢!这等好玩的事,你若再错过,整一年都要后悔了!”
般若一个最爱看话本的人,早被说得心驰神往,分明已经拉紧了芙玉的袖子,还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
芙玉见她这幅模样,捂唇笑道:“好啦,你这丫头真是的!”
般若放下雪团子,环视了一圈后院的布置,随即有些担心:“不过您说搭台子,还有几日就是宴会了,这台子什么时候搭呢?时间还充裕么?”
芙玉倒不着急,坐在般若身侧,帮她调整着插好的花台:“我这宫中全是些身娇体弱的小仙娥,哪能搬得了重物呢。放心吧,我找了两个壮丁过来。”
她抬头看的一片艳阳,嘀咕道:“看着这时辰,应该快到了罢。”
这话方毕,便听院外突然嘈杂起来,一道清越活泼的少年嗓音,伴随着佩环叮当的脆响,由远及近:“娘娘!小五来啦!您在哪儿呢?”
抬头望去,只见宋琏小神君一身簇新的鹅黄色锦袍,精神抖擞地穿过月洞门,快步奔来。
他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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