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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来自徒弟的尴尬孝敬

小说:

(南风恋)吹梦到西洲

作者:

叶倾风

分类:

古典言情

暮色渐沉,刘皓南终于理清最后一份陌刀耗材的账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准备下值。刚走出军器监衙署,便见几位身着紫袍、被一众仆从簇拥着的老者,正立在阶下不远处的槐树下,目光似有似无地瞟向他这边。

刘皓南定睛一看,心头微凛。这几位可不是寻常宗室,论辈分皆是今上李治的叔父,太上皇李渊晚年所出的几位幼子,如韩王李元嘉、霍王李元轨、舒王李元名等。他们虽无实权,但身份尊崇,是连当今圣人与天后都要礼让三分的宗室长辈。

他不敢怠慢,快步上前,依礼深深一揖:“下官薛绍,见过诸位叔祖。不知叔祖们在此,是……”

为首的是须发皆白、面色却颇红润的韩王李元嘉,他捋了捋保养得极好的长须,未语先叹,声音洪亮却带着刻意拿捏的愁苦:“唉呀,绍郎(以薛绍之名呼之,显亲近又带长辈架子),可算是等着你了!这军器监的差事,果真繁忙得紧啊。” 他直接用了对晚辈的称呼,既是示好,也是施压。

旁边的霍王李元轨身形清瘦,接话的语气慢悠悠,却带着刺:“可不是么,绍郎如今是圣人跟前的能臣,又尚了太平公主,正是春风得意,日理万机。我们这几个老朽,怕是耽误你的要事了。”

舒王李元名最是富态,圆脸上挤着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绍郎莫怪,实在是……有些家宅不宁的琐碎事,难以向旁人启齿,思来想去,恐怕还得请你斡旋一二啊。” 他特意在“旁人”二字上咬了重音,目光意有所指地往皇城方向瞟了瞟。

刘皓南心下了然,姿态放得更低:“诸位叔祖言重了。若有吩咐,绍自当尽力。” 他已猜到,必是与太平那“买卖”有关。

韩王上前半步,凑近些,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周围几人都听见:“绍郎,咱们都是李家自家人,关起门来说话。太平那孩子,聪慧灵秀,有些雅好,弄些番邦的香露膏脂,原也无可厚非。只是……” 他话锋一转,眉头紧锁,“她身份何其尊贵,实在不必亲自为那大食胡商的买卖张目。那穆罕默德,仗着是大食王子,在我长安城内,将那香露、面药吹嘘得天花乱坠,什么‘源自天方古国秘方’,什么‘可令红颜永驻,更添闺中情趣’……尽是些虚夸不实之词!”

霍王冷哼一声,接口道:“岂止虚夸!家中几个不成器的妾侍,还有那不懂事的儿媳,听了那胡商蛊惑,竟是疯魔了一般,争相抢购。价钱昂贵也就罢了,偏生那些物件里,不知添了什么番邦的古怪香料,用后……唉,总之是闹得后宅不宁,徒增许多……许多无谓的纷扰!” 他老脸微红,显然有些难以启齿,所谓“无谓纷扰”是什么,不言自明——定是有些助兴成分,惹得年迈的王爷们有些“力不从心”又“家宅起火”的烦恼。

舒王更是苦着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埋怨:“绍郎,你是个明白人。我们这些老家伙,如今不过是靠着祖荫,领些俸禄食邑,在长安城里……安稳度日罢了。家中女眷如此不知收敛,大手大脚购置这些奢靡之物,传将出去,落在有心人眼里,岂不成了我等贪敛无度、奢靡享乐的罪证?这……这简直是取祸之道啊!”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担忧——财不外露,尤其是在天后眼皮子底下,失势宗室更需谨言慎行,低调装穷。

韩王最后拍了拍刘皓南的肩膀,眼神里带着长辈的“关切”和不容置疑的暗示,语气几乎是明示了:“绍郎,你如今是太平的驸马,最是亲近。公主年轻,心思活泛,爱个新奇,你也该多多规劝,让她收收心,静养为上。这女儿家,成了婚,便该以夫婿、以子嗣为重,总抛头露面……呃,总为这些商贾之事费神,像什么样子?你身为驸马,也该多陪陪公主,这闺阁之中,多些……咳,多些敦伦之乐,琴瑟和鸣,公主自然也就没那么多闲心,去琢磨那些引得满城女眷竞相追逐的物件了,是不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赤裸裸的责备加“指点”——嫌刘皓南没“管好”妻子,没“满足”公主以至于让她有“多余精力”去搞风搞雨,连累他们这些老王爷后院起火、钱财露白。

刘皓南心中雪亮,既觉荒谬又感压力。这些老王爷,不敢去触太平的霉头,更不敢招惹那位背景硬、路子野的大食王子,便柿子挑软的捏,找上他这个看似根基最浅的驸马。他面上只能愈发恭谨,顺着话头,做出惭愧又无奈的样子:“诸位叔祖教诲的是,是绍失职,未能好好规劝公主。公主……确是一片热心,念及宗室女眷,方与那穆罕默德王子有些往来。至于那些香露膏脂……绍回去,定当婉言劝谏公主,务使其多加约束那胡商,不可过分虚夸,价……亦当公允。至于公主……绍自当多加陪伴,以安公主之心。”

他话说得圆滑,既认了“失职”,又撇清太平并非直接经商(只是“热心”、“往来”),还承诺去“劝”太平约束穆罕默德和定价,最后那句“多加陪伴”更是含糊应承了老王爷们的“暗示”,给足了对方台阶。

几位老王爷见他态度恭顺,话语妥帖,脸色稍霁,又倚老卖老地教训叮嘱了几句“勤俭持家”、“低调为本”、“莫要惹天后注目”之类的话,这才摆足了叔祖架子,各自登车离去。

刘皓南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乘装饰朴素却处处透着底蕴的马车驶入暮色,长长吐了口气。应付这些辈分高、心思弯绕的老家伙,比在军器监核对一天账目还累。他摇摇头,转身往公主府走去。

刚进府门,一个身影就如猎豹般蹿了过来,带着热切的风。

“师父!您回来了!”穆罕默德蓝眼睛里闪着光,一口官话带着异域腔调却流利异常。这位大食王子,因着母亲萨珊波斯流亡公主的尴尬身份,自小在哈里发宫廷中见惯了明枪暗箭,身边人因财叛主者不计其数,能活到成年殊为不易,因此对提升自身武力有着近乎狂热的执着。往日里,他常找各种借口赖在公主府,哪怕打地铺也愿意,就为了能赶上刘皓南晨起、坊门未开亦无需上朝时,多请教几招。

刘皓南瞥他一眼:“有事?”

“师父,您之前教我的‘擒鹤手’和‘灵猿步’,我已经练得纯熟了!您看!”穆罕默德也不多话,当即在庭院空地上演练起来。他如今身法确实敏捷不少,招式衔接间也多了几分圆转之意,虽然内力修为尚浅,但架势已颇具威力,那股狠劲与求生欲融于招式中,显是生死间磨练出的直觉。

刘皓南看罢,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这大食徒弟,天赋毅力俱佳,且招式中带着一股不羁的野性,与中原武学路子不同,反倒别有奇效。“尚可。劲力运转还可再流畅些,但招式已熟。”

穆罕默德收了势,脸上兴奋更浓,凑近道:“师父,既已纯熟,是不是该传授新的功夫了?您答应过要教我真正高深的中原武学!”

刘皓南此刻心绪繁杂,本欲推脱,但见徒弟眼巴巴望着,想到他虽惹来些麻烦(比如那劳什子“哈里发专用补药”),但对太平的生意和对自己这个师父倒也算尽心,便点了点头:“随我来。”

在书房前的空地上,刘皓南将一套更为精妙也更为难练的掌法“流云叠嶂”悉心传授。此掌法轻灵飘忽如天际流云,实则暗劲层叠如群山耸峙,极重内力运用与招式变幻的时机。他讲解口诀,演示要领,又让穆罕默德跟着比划,一一纠正其错漏之处。

穆罕默德学得全神贯注,额角见汗,眼中光芒却越来越亮。待勉强将招式记熟,天色已暗。刘皓南道:“今日便到此,回去好生揣摩,切忌贪快。”

“是!多谢师父!”穆罕默德大声应道,擦了把汗,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但眼神却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心虚,不敢与刘皓南对视,匆匆行了一礼,“那个……天色不早,眼看就要宵禁了,徒儿不敢耽误师父休息,这就告退!” 说完,竟不像往常那般死皮赖脸找各种借口想多留片刻,甚至蹭顿宵夜,而是如同被什么追赶似的,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速度快得惊人。

刘皓南看着徒弟几乎是仓皇遁走的背影,微微蹙眉。这小子,今日怎地如此反常?往日得了新功夫,恨不能彻夜请教,找尽理由也要留下,今夜得了更精妙的掌法,反倒跑得比兔子还快?还拿宵禁说事……此刻离宵禁鼓响,明明还有近半个时辰。

他摇摇头,只当穆罕默德是少年心性,或许另有急事,并未深想。转身朝寝殿走去,心中还思忖着如何婉转向太平转达那几位叔祖的“关切”。

寝殿内灯火温融,太平正斜倚在窗下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本册子,就着明亮的烛光看得入神。那册子装帧极尽华丽,封皮是色彩浓艳到近乎绚烂的硬纸,以金线银丝勾勒出繁复的蔓草与莲花纹样,镶嵌着细碎的彩色琉璃与宝石碎屑,在烛光下流光溢彩,绝非中原之物,带着扑面而来的浓郁大食-波斯风情。

刘皓南推门进来,太平似乎被册中内容吸引,竟未察觉。直到他走到近前,阴影投在书页上,太平才猛地惊醒般抬头,脸上倏地飞起两抹红霞,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手一抖,那本摊开的画册便从她膝头滑落,“啪”一声掉在了织锦地衣上。

画册正好摊开在某一页。

刘皓南目光下意识地扫过——

只见那页上,用明艳夺目的矿物颜料与金粉,以典型的大食细密画风格,描绘着极为大胆直白的画面。人物肢体线条流畅丰满,姿态是前所未见的亲密缠绕,充满异域风情的夸张与直率,色彩对比强烈,细节描绘一丝不苟,将男女情爱之事以一种近乎宫廷艺术鉴赏的方式呈现出来,旁边还有曲里拐弯的波斯文注释。看其内容,似乎并非寻常春宫,倒像某种讲解孕期夫妇如何稳妥亲密的指导图册,但画风之热烈奔放、细节之毫发毕现,与中原那种含蓄遮掩的秘戏图截然不同。

空气骤然安静了一瞬。

太平的脸颊飞起两抹红晕,但眼神中羞窘远少于被撞破的意外和一丝心虚。她没有立刻去捡画册,反而先抬眼飞快地瞟了刘皓南一下,见他目光扫过书页,耳根也隐隐泛红,心里那点不自在反倒奇异地淡了些,甚至生出一缕促狭。她轻咳一声,稳住声线,带着点强作镇定的意味,弯腰去拾那画册,口中道:

“是穆罕默德今日送来的,说是他父王宫廷里流出的秘本,专讲……嗯,妇人孕中调理与夫妇谐和之道,对身子大有裨益。” 她将画册合拢,指尖在那华美繁复的封皮上摩挲了一下,没像一般妇人那样慌乱地藏起,反而就势放在了膝上,抬眸看向刘皓南,眼神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探究,只是微微发红的耳垂泄露了那么一丝不自然,“我瞧着……倒也有些道理。他们大食,波斯那边,于医道养生,据说亦有独到之处。这画工虽是……浓艳直白了点,但讲解得颇为细致。”

她顿了顿,见刘皓南仍是不语,只将目光移向别处,那点促狭之心更甚,索性将画册往前递了递,声音压低了些,却清晰可闻:“驸马……要不要也看看?穆罕默德手下的人办事还算有分寸,不会送些不着调的东西来。我瞧着,这里头有些……姿势道理,似是专为妇人初期……所设,或许……或许可资参详?”

她说着,脸颊的热度似乎又升上来一点,但语气却努力维持着一种“本宫在研究正经养生典籍”的镇定,甚至带着点“好东西与你分享”的理所当然。毕竟,她是太平公主,她的母亲是武后,她的家族对男女之事的开放与坦然,远超旁人想象。对着自己的驸马,看一本异域进献的、旨在指导孕期夫妇和合的宫廷画册,虽说当面被撞见有点尴尬,但远谈不上羞耻,甚至……还有点好奇与尝试的念头隐隐浮动。只是,终究是第一次接触这般直白外放的异域风格,又是涉及自身此刻状况,那点强撑的镇定下,心跳还是快了几分。

太平并非未经人事的少女,更非拘泥于俗礼的寻常贵女。身为帝国最尊贵的公主,母亲是武后,家族中男女之事向来不似寻常门阀那般遮遮掩掩,她对此的态度本就比常人坦荡许多。骤然被驸马撞见自己在看这般……直白热烈的异域图册,最初的愕然与一丝被窥破的羞恼过去后,涌上心头的更多是一种混合着好奇、探究,以及因孕期身体变化而悄然滋长的、对亲密触碰的隐约渴望所带来的微妙心虚。尤其想到自己此刻腹中正孕育着他们的骨血,这种渴望与理智的拉扯,让她面对刘皓南时,心情比平日更为复杂。她脸颊微热,但并非全然羞窘,反倒有种被点燃了什么的大胆念头在蠢动,只是碍于身份和此刻情形,不能宣之于口。

刘皓南也猛地回过神来,立刻移开视线,只觉得耳根隐隐发烫,心中已将那溜得飞快的徒弟拎出来骂了数遍。好个穆罕默德!竟是寻了这等“秘宝”来“孝敬”师母!什么“养生导引图谱”?这混账小子,定然是自己都未曾翻开细看,只听说是大食宫廷流出的、于妇人有益的珍本,便忙不迭地献了上来!难怪今夜跑得比宵禁追兵还快!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那点因画册内容与眼前人交织而生的燥意,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刻意的平稳:“既是……大食宫廷流出的养生典籍,看看……倒也无妨。只是其中所述,终究是异域之法,未必尽合中土医理体质。你如今身子不同往常,还需以静养为重,莫要太过耗费精神。” 他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想起她近日的嗜睡与偶尔的烦闷,语气不自觉又放软了些,“仔细伤了眼睛。”

他话虽如此说,心中却也记挂着另一件事。今日被那些宗室叔祖耽搁,到底未曾抽出空去太医署仔细询问。他只知孕初需格外谨慎,不可妄动,但具体如何,尤其是如何缓解她因孕期而产生的不适与……那些难以言说的躁动,他并无十分把握。眼前这画册虽则大胆,但若其中真有些稳妥的导引调理之法……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强行按了下去。不可。画风如此直露,终非正道。且她这身子……幻境中是二十三岁青春健朗的太平,实则却是排风那历经战火、生育过儿女的三十六岁身躯,内里元气暗伤犹在,如今又再度有孕,更需加倍小心。任何可能的行差踏错,他都冒不起险。

太平听他这么说,抬起眸子睨了他一眼。见他虽移开视线,耳根却泛着红,语气虽稳,但那份刻意拿捏的镇定,如何瞒得过她?她心中那点促狭与某种莫名的期待混合在一起,指尖在光滑华丽的封皮上轻轻划了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道:“我瞧着,倒也不全是虚言。他们于人体气血流转、阴阳调和之道,似有独到见解。这画……虽看着与中原不同,讲解得倒也细致。” 她顿了顿,将画册往自己这边收了收,却没完全合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边缘,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你既担心,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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