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藏春时常随戚风堂外出,或是去机杼声声的工房,或是去客流如织的戚宝斋总号,或是去熙攘繁华的街市闲逛,反正就是很少留在戚宅里面。
天寒地冻,戚风堂却觉得病气散了不少,冷气也不如往日那般呛人,许是李茯苓的药起了作用,也许是藏春常伴身侧让他心头高兴。
今日藏春的眉毛也是他亲手画的,起笔轻盈,落笔含蓄,杨柳弯弯中还有着一点青山笼雾的意味,衬的藏春格外温柔。
他病中搁置许久的那副心血之作,终于重新拾起,这副名为“春山亭影”的头面,是专给南安王妃明年生辰设计的,工艺繁复到了极致,他提前了小半年便开始着手。它将南安王府的园林的精华,层叠的假山、精巧的亭台、蜿蜒的水榭,以微缩的形态融入首饰之中,其构思之巧,工艺之难,堪称鬼斧神工。
先前因心烦意乱,戚风堂一直未能理顺其中繁复的脉络。
藏春在他身边帮着打下手,她拧两朵相互交缠的小花的功夫,戚风堂已能专心拧出一座依山傍水的累丝小亭,是整个头面的点睛之笔。
藏春累极了便像只懒惰的小猫,软软地靠在他手臂上,脸颊整个贴上去,“哥哥,我好累……”
“乖,先起来”,戚风堂无奈地举着双手,掌心沾满了金粉和鱼鳔胶,“哥哥手上脏。”他明白她是担心他大病初愈,太过劳神才会这样。
藏春仍旧是赖着,直到他温声道:“好,今日便到这里,晚上带你去吃馄饨,风林说州桥新开那家味道极好,吃完顺道去你的揽春阁,我帮你新设计的首饰掌掌眼。”
“好啊,戚公子大驾,小店求之不得。”藏春眉眼瞬间舒展,如春花绽放。
戚风堂将手臂从她脸颊下抽出,弯腰去净手,用澡豆一遍遍搓洗,直到那点辛辣的胶味彻底散去。
藏春倚在门边静静看着他。
洗净的手被她拉了过去,她挖出一块橘子甜味的香膏,均匀地在他干燥的手背上揉开。戚风堂的手因常年触碰金属,裂开了细小的口子,膏脂覆上的瞬间带来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往回缩了缩。
藏春却不放手,反而更用力地将他拉回:“哥哥,这双这么漂亮的手,你能不能对它好一点?非要让它整日这样裂着疼着?”这话她从五岁起便念叨,如今他都二十多了,还是这般不听话。
“是哥哥的不是,又被二妹妹逮住了。”手背在膏脂滋润下渐渐变得油润。工房的陈师傅掀帘进来,撞见这幕,僵硬地眨了眨眼皮。
戚风堂迅速抽回手,藏春也转过身去,若无其事地理了理鬓发,才笑着转回身来。
她不大来这核心工房,新来的几位老师傅不认识她。戚风堂主动介绍:“这是我二妹妹,你们唤她二小姐便是。”
“哦哦!原来是二小姐。”陈师傅连忙拱手告罪,“小老儿眼拙,冒冒失失冲撞了,您别怪罪。”
“陈师傅,有何事?”
“就是……就是那边按图样打出的两件山峦胚子,瞧着跟画稿上的神韵差了些意思,想请您过去瞧瞧。”陈师傅指着工房深处。
戚风堂回头看了一眼略显局促的藏春,知道陈师傅方才那探究的目光让她有些不自在了。
“哥哥去吧,我在外面等你。”藏春笑笑,示意自己无碍,戚风堂这才放心跟着陈师傅去了。
他许久未亲临工房,积压的难题涌来,他讲得口干舌燥,又牵动了咳嗽,目光却频频望向窗外,担心藏春久等不耐。
外面落下的雪,又轻又细,打在掌心都没有什么重量,便飘然而逝,化成一滴看不见的水,什么痕迹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是戚风堂方才猝然缩回的手,又轻又凉,带着冰凉的距离。
等待的过程很是无聊,藏春又不想进去再次引人注目,给戚风堂平添麻烦。
她在原地玩了起来,用脚上的锦靴,将积雪一点点堆紧,压实,反反复复终于堆起一小团,自己弄了很久。
最后却被一只无情的脚踢散了。
她微恼蹙眉,抬头一看,那点小脾气瞬间消散:“哥哥你干嘛?”
“抱歉,没瞧见。”戚风堂一脸无辜,伸出手将蹲在地上的藏春拉起来,她手心一片沁凉,戚风堂握紧了些。
“走吧,去吃馄饨。”
“哥哥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幼稚了。”
幼稚?
戚风堂对这个新鲜的评价不置可否,他沉稳持重了半辈子,偶尔任性一回,倒也…挺有趣的,他不禁低头失笑。
馄饨摊就在州桥夜市,离上次他们买樱桃毕罗的摊子不远。
戚风堂一身白纹锦袍,藏春穿着影青褙子,两人皆是清雅素淡,在这深沉的冬日里,格外鲜亮打眼。
热腾腾的鸡汤馄饨很快上桌。“两位客官,请慢用。”
屋内虽炭火不旺,但胜在食客众多,加上灶台飘来的热气和香气,让人感觉温暖如春。
“咱们这样偷溜出来,不带风林和幺儿,他们会不会不高兴?”藏春喝了一口鲜美的馄饨汤,只觉风林这个爱吃的名号果然是名不虚传。
戚风堂咽下一个馄饨,随口道:“不高兴就不高兴。”
藏春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戚风堂干笑了一声,实在是太过放松,这才想起自己兄长的身份,忙改口:“改日带他们来吃便是,左右是我掏银子,哪天都一样。”
藏春时不时偷觑他,总觉得他有那么一点不同,难道真如书上说的:士别三日,就全然换了一个人?果然不能让他和何郝连走太近,她暗自摇头。
一碗热馄饨下肚,寒意也驱散不少。两人顺着州桥夜市人流,慢慢踱向揽春阁,一路上但凡藏春多看两眼的零嘴玩意儿,戚风堂都十分大方的给她买下。
夜空雾霭沉沉,月亮被雾气遮盖住了,感觉像是一弯极细的月牙,承着地面上的光,大地被照得透彻清亮,然后这光又被不断的缩小,最后仿佛是被强行地挂到了天上,变得又小又亮。
弯弯的月牙,在藏春的眼里却越看越圆。
他们走到了揽春阁,看见里面的兰翠依然在不知疲倦的理账。
藏春心知肚明,她将自己弄得这般忙碌,不过是为了填补那空落落的心。
关于柳先生的下落,她与戚风堂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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