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张诗隐再次登门戚宅。
厅堂内气氛微妙,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尴尬。
他身着崭新的公服,腰间悬着黑角束带,正是他新近擢升的官职。此职虽非显赫,但掌管京畿诸县镇政务治安,漕粮仓储督办,对二十出头的官员,已是难得的重用。
张诗隐坦然说明来意。
戚焕端着茶盏,面色沉郁,新茶的热气也掩不住那份僵硬,刚与大女儿和离,转瞬竟要娶二女儿,这实是太不像话了。
“我就说嘛,诗隐与咱们戚家缘分深着呢,兜兜转转终究还是我家的好婿郎。”
宋明音原就惋惜丢了这位官身女婿,如今竟失而复得,她盘算着张诗隐这提点的职位虽管不着汴京城内的铺子,但对戚家来往汴河的商船,京郊庄园的田亩纠纷,乃至与地方胥吏打交道,都多了几分倚仗。
外人看在眼里,戚家的门楣也似乎更亮了些。
“大夫人日后若有需要奔走之处,小婿自当尽力。”张诗隐微微欠身,眼角抬起。
宋明音见他态度比以往显亲近,更是高兴的。戚焕纵然心下不悦,却也明白藏春的处境,她现在是和离妇之妹。张诗隐是官身且有实权,要再寻个比他更好的确非易事。
他只得沉着脸,说会去问藏春的意思。
张诗隐颔首告辞,将带来的几色汴京名点和上等绸缎恭敬奉上,算是全了礼数。
回到自己那座小宅院时,宋婶子早已迎在门廊下,“大人回来啦,今儿瞧着气色真好!”
张诗隐脚步停下,有些怔然。他自觉与平日并无不同,偏宋婶子看得眉开眼笑。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吩咐道:“宋婶,这两日得空,你带人把宅子里外仔细收拾翻新一下。”
宋婶子眼睛一亮,满是期待地等着下文。
张诗隐在她热切的目光中顿了一下,嘴角竟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辛苦你了,开销去账房支领便是。”
说罢,竟一步轻松地跃下两级石阶,那件半旧的玄色披风也随之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
宋婶子看得目瞪口呆,像见了什么稀罕景儿,忙招手叫院中正侍弄花草,耳朵有些背的平叔:“老平,老平快瞧瞧,大人方才是不是对我笑了?还说要翻新院子,可这宅子才置下不到半年的光景,砖瓦都新着呢,现在翻新不就是浪费银子吗?”
“大人高兴,你就领人在面儿上打扫打扫,各处陈设归置归置,添些喜庆物件也好,别大人坏了的兴致。”
宋婶子连连点头,她虽是仆妇,但看着张诗隐一路艰难至今,心里早已将他看作半个儿子。
见他久不带文芝归家,这次只领着长幸回来,早就耐不住心痒。
晚间,她端着一盅煨好的鸡汤送到书房,觑着张诗隐在灯下批阅文书,终于忍不住问道:“大人,夫人没跟您一道回来吗?”
张诗隐放下蘸了墨的毛笔,抬头道:“她不会回来了,我与她已和离了。”
“天爷,阿弥托福,佛祖保佑!”
张诗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宋婶?”
“老奴是为大人您高兴啊。”宋婶子心直口快,“您是不知道,每日看着夫人那副阴沉模样,老奴心头就跟压了块石头似的愁得慌,这下总算…唉,散了也好。”
张诗隐默然片刻,犹豫着试探地问:“那若是我要娶藏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是无耻?”
“啥?大人要娶亲家二小姐?!”
张诗隐本想让她小声一点,转念一想,这院子里除了她,就是耳朵不好的平叔和话都听不明白的长幸,哪还有需要顾及之人。
宋婶儿脸上笑纹更深,“这是天大的好事啊,管外人嚼什么舌根子呢!人活一世,不就图个心里痛快,身边有贴心人吗?”她拉过一张小杌子坐下,“您不知道,当年我和我家那口子,那也是私奔出来的。”
张诗隐抬眼看着她,颇感意外。他本以为私奔的结果都如贾朵与阿石那般凄凉。
宋婶子满脸追忆,他一时听得有些入神。
“那时候,家里硬给我配了个酒鬼赌棍,天天挨打受气,我家那口子看不过去,横了心,带着我半夜就跑了。当时,脊梁骨都快被人戳断了,可现如今,您瞧,不也儿孙满堂,踏踏实实过了几十年?”
她这般好的心态,张诗隐不知不觉便将一些话吞吐着说与她听。
“哎老奴早就看出来了,您心里头中意那亲家二小姐,”宋婶子摆摆手,满是过来人的不屑一顾。
张诗隐愕然,有些保持不住正襟危坐的姿势,有种自己被扒光了在这里的感觉。
鸡汤碗中漂浮的点点油花。他想,若嫂子泉下有知,见他以后都不再孤身一人,应当也会欣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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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郝连垮塌着一张脸登门戚家。
“那船底舱被炸了个大窟窿,几箱备好的货也毁了,这修起来,没两个月下不了水。”他一脸痛心疾首地诉说着损失。
戚风堂紧锁眉头,追问:“怎会突然被炸,原因查清没有?”
“码头人多手杂,又是硫磺又是硝石这些危险物堆着,天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罢了,另寻一艘,别耽误我启程的日子。”戚风堂烦躁地揉着眉心。
何郝连几乎是哀嚎出来,“你以为这还是临安,遍地是船随您戚大少爷挑?能跑得动海桂那条线的船,拢共就那么几艘精良的,早两个月前就被各家商号订光了,现在临时去哪找?总不能让我把运漕粮的官船借你罢?”
戚风堂沉默了,汴京漕运远不如临安发达,何郝连所言非虚。
露出的消息被有心的小厮听到,当即就传给了宋明音。
她往翠园走着,遇见了给她打招呼的何郝连,瞬间觉得他都变可爱不少。
戚风堂坐在圈椅上,心中正愁烦时,宋明音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大郎啊,娘听说你的船出了点意外?”
看着她那副喜形于色的模样,戚风堂无奈地唤了一声,“娘。”
宋明音挨着他在旁边坐下,慈母亲般握住他的手,语重心长:“大郎,听娘一句劝,这便是天意啊,是老天爷不忍心看你往那蛮荒之地受苦。留下吧,以后娘定加倍疼你,疼你胜过疼幺儿。从前是娘性子不好,许多地方委屈了你,”她眼圈适时地一红,语气充满悔意,“是娘的不是。”
看着她难得流露的真情,戚风堂心中略微有些动容:“娘,这不是您的缘故。”
“那你总归心疼你二妹妹吧?”宋明音抓住机会,搬出藏春。
“二妹妹怎么了?”
“她要和张诗隐成亲了,聘礼都下了,你这做兄长的,难道不想亲眼看着她风风光光出嫁,亲手将她送上花轿。”
宋明音喋喋不休,戚风堂眼底如同刮了一场小风暴。
他的脚步不知不觉便挪到了东跨院。
庭院深深,心绪却比那盘根错节的老槐树根还要纷乱芜杂。
“哥哥。”
他闻声抬头,见藏春正立在廊下的台阶上,身形单薄的似一株被风吹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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