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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泥塑菩萨与贪财的野雀

小说:

一月三次买下同窗的逢七之夜

作者:

折枝易谢

分类:

穿越架空

寅末卯初的姑苏城还浸在一片湿冷的青雾里,乌衣巷温氏本宅后院的小厨房内,紫砂药铫已经咕嘟咕嘟地滚了半个时辰。

温辞镜坐在拔步床前的梳妆镜台前,任由贴身丫鬟白薇用象牙梳通着她及腰的乌发。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寡淡、眉目如画却毫无血色的脸——那是整个姑苏城世家夫人交口称赞的“白玉观音相”。

自打七岁那年一场大病坏了肺腑,温辞镜在温氏族人眼里便成了一尊随时会碎的官窑瓷器。温夫人教她行止有度,笑不露齿,语不惊人,哪怕心口疼得冷汗浸透了中衣,面上也须挂着三分温软慈悲的笑意。久而久之,不仅外人信了,连瞻园女塾里的那群世家姊妹也把她当成了不染尘埃的泥塑菩萨。

沈令仪表面与她亲厚,实则每次来她席前说话,眼神都要往她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上瞟三回,回去便叫家里银楼仿造一模一样的款式;林家的表姐日日捧着她的诗稿夸赞,转头却在背后同人嚼舌根,赌她这副病骨能不能熬过明年的议亲大礼。

温辞镜原本以为,这女塾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假模假样的木偶。

直到三个月前的那个雨水天,她在女塾后院荒废的古井旁,撞见了祝青芜。

彼时温辞镜因屋里炭气闷人,独自避开白薇,在假山石后的回廊下透风。隔着一丛半枯的湘妃竹,她看见那个平日里在讲堂上连头都不敢抬、永远缩在最角落座位里的寒门附读生,正蹲在井台边数她的铜板。

祝青芜数钱的样子实在算不上雅观,甚至有些好笑。那双生着薄茧的手指把一枚枚磨得发亮的开元通宝排成四列,嘴里振振有词地核算着这个月替谁抄了几卷书、替谁补了几针衣裳。偏偏这时,沈令仪房里的二等丫鬟翠缕端着洗笔水经过,故意拿手肘撞了她一下,将她辛辛苦苦排好的几十枚铜钱撞得滚落满地,有两枚还骨碌碌掉进了脏水沟里。

翠缕居高临下地嗤笑了一声,丢下一句“寒酸相”,摇着腰肢走了。

按照祝青芜平日里在学堂上的脾性,温辞镜以为她会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忍气吞声,等没人了再偷偷抹眼泪。

谁知那丫鬟前脚刚转过月亮门,蹲在地上的祝青芜便慢吞吞地直起了腰。

她脸上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老实木讷?那双细长清亮的杏眼微微眯起,盯着那丫鬟离去的方向,用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气音,字正腔圆地骂了一句姑苏城南船工才会骂的脏话,紧接着又冷冷地记了一笔账:“翠缕,撞掉我两文钱,明儿个替沈令仪抄《乐府》时,少写两页夹进废纸堆里,叫她挨先生二十戒尺。”

说完,她毫不在意地挽起袖子,伸手进那冰冷肮脏的泥水沟里,把那两枚铜板摸了出来,在青布裙摆上蹭了蹭,放在鼻尖底下闻了闻,像只护食的野雀儿一样重新揣进怀里,脸上的神情满足而又凶狠。

那一刻,我拢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紧了。

原来这死气沉沉的瞻园女塾里,竟还藏着这样一个满肚子坏水、贪财记仇、却活得比谁都鲜活热烈的活物。

从那天起,我便染上了一个连白薇都不知道的怪癖。每日坐在讲堂首座听老先生讲《女诫》《内训》时,我的目光总会穿过满堂端坐的世家贵女,落向西角最末席的那个青布身影。我看着她在先生提问时故意藏拙;看着她在替沈令仪研墨时,垂着眼睫满口答应,手指却在砚台底下偷偷掰断了一角上好的徽墨揣进自己袖兜;更看着她每次路过任何人身边时,那挺秀的鼻尖都会极轻微地动一下——她像是在靠气味给这屋里的每一个人剥皮拆骨。

我想知道,若是把她那层老实巴交的青布壳子剥下来,底下那只又野又贪财的雀儿,会在我手心里扑腾出什么样的动静?

所以当永昌当铺呈上来那份死当清册时,我直接用三十五两银子的账面价,将她亡母留下的冻石印与半册《烬香录》提进了怀袖居。

而昨夜,她果然如我所料地踏进了我的笼子。

为了保住手腕上那一枚折合纹银三钱五分的朱砂印,我昨夜硬是把右手架在床沿外头睡了一宿。

清晨卯正起身时,右半边肩膀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但好在八宝印泥里掺了上好的蓖麻油与朱砂粉,牢牢地咬在皮肉纹理间,“不见长安”四个篆字除了边缘略有些洇开,倒还红得触目惊心。我找了一条半旧的青纱汗巾,在右手腕上松松地缠了两圈,再将窄袖口的盘扣严严实实地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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