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莫止一愣,朝前迎了几步,“你怎么来了?”
听得这话,齐厌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视线扫过院子里的情形,略一皱眉,偏头对着身侧之人叮嘱了两句,那一队人马便踢踢踏踏进了院中,看样子是想把崔邕连同崔府上下一并带走。
莫止虽提前喂他们吃下了消解怨气的符篆,但一时半会儿还恢复不到原本的状态,只能挺成硬尸板被人抬着走,至于那几个被拔了舌头的,早已疼得昏死了过去,就算醒来估计也要用很长时间才能接受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别院被这么一闹腾,绕在众人心头的阴霾无端去了三分,冲天的火把燃起,那点细微的雨丝便也不算什么了。
齐厌翻身下马,行至莫止跟前才道:“仙师方才是故意那么问?”
莫止不解:“什么?”
齐厌道:“不是仙师给我传信,说恶鬼已除,教我带人来护送百姓返京?”
“我?”莫止眼睛张大,陷入了沉思。仔细想想,自从撞破莘听阑的结界后,他好像就没再主动联系过齐厌,一来事多繁杂,一件加一件他根本腾不开手,二来这些事实在不知如何讲起,神神鬼鬼对凡人而言太过缥缈,哪怕平芜百姓都对此接受良好,但更多是当个乐子听,既帮不上分毫又何必多一个人烦忧。
更遑论他此行还牵扯到了天子,尽管知道齐厌同皇帝之间多有龃龉,但他在中间横插一脚总归不太妥当,故而也就没曾提及。
可眼下对方却说收到了他的传信,要知道留在大理寺的那张传音符若无法力驱动,同废纸没什么区别,而要想传音给齐厌,就必须捏出准确的法诀,什么人能越过他精准施术,还将时间卡得分毫不差?鬼喰前脚刚死,齐厌后脚就带人摸了过来,未免有些太过巧合。
若说这其中无人干预,他是万万不信的。
莫止若有所思地看向观沧,观沧神色不变,微微动了动唇,无声吐出两个字。
云景。
与他所想不谋而合。
莫止按下那点莫名其妙的愉悦,敛眉思索片刻,道:“殿下,虽然这么说有些冒犯,但是……”
他语气加重,正色道:“最近若无必要,还是莫进宫了。”
闻言,齐厌也神色凝重起来,道:“仙师何意?”
莫止道:“殿下所收传讯非我所为。”
他点到为止,看似没有明说,齐厌却是瞬间明白了其中意思。上京有能力催动传音符的只有两方势力,一是百察司的修士,二便是驻守皇宫的异士。而能轻易破除莫止留下的法诀,只可能是修为在他之上且他并不熟悉的皇宫中人。
这人不但知道齐厌同仙门弟子有所往来,还拿准了他想要尽快抓到凶手的迫切心情,故意将他引来此地。
只是……
齐厌拧眉道:“他这么做有何目的?”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恶鬼确实已被诛杀,百姓也确实需要被安置,怎么看那消息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莫止沉默少顷,以手掩口轻咳了两声,道:“抱歉殿下,我不知。”
“不知?”
“是。”他一本正经道,“但这恰恰是最可怕的,试想,倘若一个人无缘无故向你示好,除了想要获得更大的利益还能有什么?”
齐厌微微颔首,似乎颇为认同。莫止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得他问:“那仙师隐瞒身份向我示好,是要获取多么大的利益?”
“……”
空气一时有些凝滞,莫止忽地想起他从破庙出来后就一直忘了戴那副面具,眼下竟是以真面目示人,再结合过去种种作为,可不就是把“无缘无故”“隐瞒身份”“故意示好”占了个遍?
这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正无言以对,站在他身边的观沧就冷笑了一声。
齐厌仍是那副生硬的模样,循声望去,稍微顿了顿,而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道:“玩笑话。仙师勿要放在心上。”
见莫止满脸怀疑,又道:“当初不是已经说好了么?以玉佩为交换,仙师助我抓到拔舌案背后的鬼,而今既已实现,自然不存在旁的纠葛。”
听他这么说,莫止才歇了打补丁的心思,不过多少还是有点心虚,顺着台阶胡乱应了几句,忽觉身后的动静小了些,回头一看,大理寺的衙役已经将那群不能动弹的活人尽数安置在了随行的马车上,也亏得齐厌思虑周全,用的都是较为宽敞的木板车,这才能把躺尸的众人都塞进去。
他瞧了一眼房倒屋塌的别院,想起崔邕颈间那三道咒印,出言提醒道:“殿下若要将崔邕下狱,需得趁早。”
齐厌挑起一边眉,作询问状。
莫止便又说:“恶鬼原是为灭其满门才在上京作乱,如今心愿未了,恐有后手。”
实则是他担心夜长梦多,崔邕所犯罪行足够死八百回了,只要他肉身一死,诅咒便会自行化解,拖的时间越久越容易生出事端。
但显然他有些想当然了,齐厌扯了扯嘴角,嗤道:“只怕要让仙师失望了。崔邕暂且还入不了狱。”
莫止道:“为何?”
齐厌道:“没有证据。”
“……”
莫止这下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他竟忘了,崔邕所有的罪证早已被传送阵送去了皇宫密室,皇帝此举分明就是不想让齐厌破案,大费周章将这烫手山芋交到他手上,却又切段所有后路,看来是铁了心要把他一辈子困在皇城之中了。
齐厌见莫止面色有异,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道:“不过仙师无需挂怀,我会暗中派人看着的。”
至于派的是什么人,有多大的本事就不得而知了。但这些说再多也是凡间界自己的事情,莫止只能多加提醒,却无法擅自搅进别人的因果中。
于是也不再多言,只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符递给齐厌,道:“这枚传音玉符可双向连通,就算没有灵力也至少能传音五次,殿下若有危急之事,便用此符来联系我,无论在何处,我定赶回来救你。”
齐厌倒也没有推辞,只挑眉问道:“当真?”
莫止肃然点头:“当真。”
观沧从方才起便一直没有出声,听他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半晌,才冷声道:“雨停了。”
莫止下意识抬头,果不其然,刚才还黑沉沉的天已经朦胧显出点亮色,空中只剩薄薄一层水汽,被寒风卷挟着散于四方。齐厌随行的人马已经整装待发,见他们不再攀谈,一名劲装打扮的女子当即稳步走近,冲着齐厌行了一礼,声音不亮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到:“殿下,可要启程?”
眼下大约已近子时末,回京后还需安置百姓,发落崔邕,少不得一番折腾。思及此,齐厌也不再耽搁,飞身上马扯住缰绳,抬手一挥,等候多时的差役便随着马车率先驶了出去。
他则纵马原地掉了个头,道:“襄影。前面等。”
莫止眉梢一动。
那名被叫作襄影的女子肃声应是,足尖在地上轻点两下,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径直掠上了马背,身形轻且巧,是个十足的练家子。
凡间界许多人虽无法吸收天地灵气走上修行之路,却能通过锤炼肉|体,锻造经脉滋生出内力存于丹田。襄影虽没显露更多,莫止却看得出来,对方下盘稳健,内力深厚,非但轻功了得,周身隐约还笼罩着一层护体之气,再看其腰间配着双剑,想必功夫也是绝佳,如此一来,只要不对上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齐厌身边有这等高手,多加小心,应该不会有事。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正要说话,忽然视线一暗,抬眼看去,却是齐厌驱马来到了他面前,那张原本狠戾的面容在月色笼罩下竟显出几分洒脱,见他回神,才扯着嘴角笑了笑,道:
“仙师所言我记下了,传音玉符我也收下了,至于之前算做交换的那块玉佩,既赠予仙师便无需再还,如此我却还欠仙师一份人情,想来想去,只能留下一句忠告了。”
莫止一怔,道:“殿下但说无妨。”
齐厌俯下身,目光微沉,分明没有张口,声音却如常传到了莫止耳中,竟是当下就将那枚传音玉符用了一次,而他却顾不得吃惊,周围的一切恍惚飘到了九霄云外,连风声都停了下来。
齐厌似乎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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