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振将二人带到就近的一间茶铺中,点了一壶上好的小岘春。
她为二人斟好茶后,便在对面落了座。
张玉振如此珍重有礼,女子倒为自己刚刚的行为羞愧起来。
她不好意思地摩挲着手指:“官爷,真是麻烦您了……”
张玉振摆了摆手,笑道:“鄙人姓张,不知姑娘贵姓?”
女子忙答:“我姓刘,单字一个瑛,您叫我瑛娘就好。这是我母亲,也姓刘,大家都叫她刘婶。”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刘婶开口道:“官爷,你刚刚说让我有冤屈跟你讲,你能把我儿子救出来不?”
“娘!”瑛娘十分窘迫,尴尬地扯了扯刘婶的衣角。
张玉振笑了笑:“无妨,我请二位前来就是为了帮你们解决事情的。”
“当时大娘您说国公李家欺男霸女,说的可是定国公李家?”她问。
刘婶连连点头:“是他家!”
张玉振敛神,暗想:定国公素来以品行高洁著称,怎会做出如此丑事?
这样想着,她问:“您别急,具体说说是怎么回事?”
“他——”刘婶刚张开口,又猛地停住了。
她犹豫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瑛娘。
注意到她的动作,瑛娘握了握刘婶的手,像是让她放心。
刘婶这才继续说道:“官爷您有所不知,我家原先也过得不错,如今是落寞了,原先还有我儿子在码头搬搬扛扛讨生活,但前不久他扭伤了腰,现在只剩下瑛娘在李府做活维持生计了。”
“原先也没什么,直到那李家公子回了京,他竟……竟看上了我家瑛娘,时不时便言语调戏。可怜我家瑛娘为了家里不断粮,忍气吞声。谁曾想,他竟越来越过分,到最后居然动起手来。”
刘婶说得伤心,掉下几滴泪来。
瑛娘也勾起了伤心事,抱着刘婶啜泣。
“瑛娘她哥一时气不过,上门找那李公子理论。谁曾想连那李家小子的面都没见到,她哥就被几个大汉给捆住了。官府判她哥寻衅滋事、杖八十,还要关上一年。那刑部大牢是活人进去死人出来,就是不死也要扒层皮,我儿怎么受得住啊……”
刘婶呜呜哭了起来,半白的眼珠愈发模糊起来。
不说还好,一说到那“李家公子”,张玉振的某些记忆被唤了起来。
她初来天都的那天晚上,便有店小二拦住她,把她认成了“李公子”,还跟她索要欠款。
若是这是同一个李公子的话,这李家公子着实是个恶事做尽的浪荡子。
张玉振眉头紧张,迅速思索着应对之策。
她身为侍御史,可弹劾百官。
若情况属实,她自然可上书弹劾定国公“家风不严、私德败坏”。
但她也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具体情况如何,还得细细调查一番。
刘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在刑部门口哭喊了半日,她嗓子也早就干了。
几口好茶下肚,她精神好多了,又絮絮地说起了家常:“要我说这家里还是得有个当家主母,想我当年在国公府做活的时候还是国公夫人掌家,那真真是治家严谨,怎么可能会出今天这种事呢?”
“您还在国公府做过活?”张玉振挑了挑眉,发现了新的线索。
“可不是!”刘婶忿忿道:“我好歹也算府里的老人,大半辈子都搭在府里了。虽说国公镇守边疆多年不归家,可夫人却是对我们极好的。要不是夫人早逝,我老婆子也不至于连国公府的门都进不去!”
“现下我养大了儿女好不容易安享晚年,谁能想到临老了闹这么一出!”
老人一说起往事便想大坝泄了洪,没完没了滔滔不绝。
半壶茶都被她喝完了,她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要我说那小子就是被惯的!原先国公家还有个女儿,谁曾想一岁上便丢了。那小子成了独子,自然是千宠万宠!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听到这里,张玉振的心一紧,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那女孩怎么样了?她还活着吗?
若是被人捡到,那家人对她好吗?
想起自己并非张家亲生,她竟莫名对那遗失的女孩生出同情心来。
“娘,您别说了。说这些陈年旧事干什么……。”
瑛娘耳边微红,拽了拽刘婶的衣角:“您让张大人想想对策。”
刘婶自觉说得太多了,讪笑着赔罪道:“是是,官爷您想好怎么办了吗?能救出我儿子不?实在不行,我们卖房卖地、赔点钱也是可以的,只要别让我儿子在牢里受苦就行!”
张玉振点了点头:“您放心,我已想到办法。您且留下地址,事情办妥后我去寻您。”
“哎哎!好!”
听到这话,母女二人皆是喜不自胜,连忙报上了地址,欢欢喜喜地回家去了。
从茶楼的窗户往下看,张玉振注视着二人欢喜离去的背影沉默了许久。
是为这百姓疾苦扼腕,还是为自己的身世叹息,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张玉振缓缓收回目光,思索着应对之策。
她先是前往刘家村,细细查问了当日之事,又拜访了国公府附近的居民,询问了李公子平日的做派。
了解一切后,她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回了御史台。
御史执掌监察百官,作为天子耳目奏请直达天听,风霜之任乃其原则。
秉持着激浊清扬的责任,张玉振提笔请奏,写下了上任以来第一个弹劾三品大员的奏章。
另一边,皇宫内。
祝朝久不出户,如今难得地出了门,一路由太监领路进了文正殿内殿。
皇帝伏案批阅奏折,听到动静后抬头看去。
“儿臣参见父皇!”祝朝恭敬行礼道。
看清来人后,皇帝抬了抬手示意起身,随后靠在椅背上捏了捏发酸的睛明穴:“父皇近日公务繁忙,许久不去看你了。身体怎么样了?”
“回父皇,儿臣已无碍。只是夜里难以入眠,即使入眠也是忧思多梦。”祝朝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委屈。
皇帝愣了一瞬。
不及他问话,祝朝跪了下去。
她郑重地磕了一个头,随后起身叉手道:“儿臣毕生不求其他,只愿为父母尽孝。如今父皇身体安康,儿臣能陪在父皇身边便安心了,可母妃英年早逝,儿臣时时梦见母妃九泉之下魂魄不安。”
说着,祝朝掉出几滴眼泪,落在了文正殿的地毯上。
“母妃德才兼备、一生贤淑达理,死后却无人祭拜看望,难免孤单。还望父皇准许儿臣在宗庙大祭之前,前往下宫谒陵!”
话毕,祝朝伏地叩首。
皇帝手中转动佛珠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响亮,他换了个坐姿,道:“朝儿一片孝心,父皇岂会不准?又何必行如此大礼呢?”
事情正按照祝朝的设想进行。
她直起身来,却垂下眼帘:“回父皇,这些日子以来儿臣日日忧梦,不全是因为母妃。每当儿臣闭上眼的时候,那日被人掐住脖子的窒息感就会涌上来……”
她哽咽着,眼眶泛红:“儿臣……儿臣在这宫里实在是害怕,甚至连饭也吃不下。此次前去谒陵,还请父皇下令让羽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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