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范府内,范清竹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两只腿耷拉在床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踢来踢去。
“清竹!清竹!”励辛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她大步流星的脚步声。
门被一把推开,励辛阳见范清竹还躺在床上,便伸手将她从床上拉起来:“小祖宗!你怎么还躺在床上呢?你不是念叨了好久的柳家的诗会吗?怎么今儿又不去了?”
“哎……”范清竹抗拒着,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们。
励辛阳嬉笑着挠了挠范清竹的腰,打趣道:“今儿李怀瑾也会去——你不就是为了他才心心念念诗会吗?再不去可就赶不上咯!”
本以为范清竹会就此起床,谁承想她不仅没起,反而一股脑用被子蒙住了头。
“这……”励辛阳愣住了,一头雾水地看了看身旁范清竹的侍女。
这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侍女也满脸愁容地摇了摇头。
“奇了怪了,这往常一听到‘李怀瑾’三个字恨不得立马飞出去,现如今是怎么了?”励辛阳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不明所以。
想了一会儿,她挥挥手,示意下人都出去,房间里只剩她与范清竹。
屏退众人后,励辛阳坐在床边,一把掀开范清竹的被子。
她强行掰过范清竹的脸:“小祖宗,你到底怎么了?”
与励辛阳对视着,范清竹终于败下阵来。
她耷拉着脑子,垂头丧气道:“辛阳,我有点不明白自己的心了。”
“什么意思?”
对上励辛阳疑惑的眼神,范清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她平复了下心情,说道:“你知道侍御史张玉振吗?”
励辛阳起身从桌上拿了一个苹果,随后又坐了回来,边啃边说:“知道啊,新科探花郎嘛!他和那个秦珩,是这一批进士里升得最快的。”
励辛阳不明白她的意思,疑惑道:“他怎么了?你又是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范清竹内心挣扎着,一方面励辛阳是她的挚友,是她完全信任的人,另一方面兹事体大,她又怕牵连他人。
权衡许久,最终她说道:“前几日我去宫里探望四殿下,被他知道了,他便向我打听了殿下的状况。”
“打听殿下的近况?”励辛阳一下子来了兴趣,她换了个姿势,追问道:“他和殿下是什么关系?”
范清竹连忙摆手解释:“他说了,殿下在南淮时住在他家,两人是朋友。”
“我想朋友之间相互关心,也是正常的吧。”说到最后,范清竹脸颊泛起了红晕。
“所以你就抛弃了李怀瑾,看上了张玉振?”励辛阳勾着嘴角看向范清竹,眼里是意味不明的笑。
“什么呀!”
听她这么讲,范清竹一下子慌乱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捂她的嘴,满脸通红:“你别乱讲!什么抛弃什么选择,哪有这样的话!”
见她急了,励辛阳连忙举手投降。
她笑道:“这样也好,这个李怀瑾,真是太不知好歹了。仗着你和他从小相识的情分,就可以处处轻视你吗?”
“要我说你早该抛弃他了,更不该为了他到处参加什么茶会、诗会,还真把自己当神仙真人了不成?”
励辛阳忿忿道,语气里满是鄙夷。
她一向瞧不上李怀瑾了,仗着自己是定国公独男,不学无术,整日和那些纨绔寻欢作乐。一副京城公子哥的做派,哪里配得上范清竹。
至于张玉振,此前她打听祝朝动向时,顺带也了解了一下。
新科探花郎,学识自不用说,待人接物谦逊有礼,于男女之事上更是洁身自好,从不拈花惹草。
“张玉振确实不错,但作为结亲对象,还是要再好好考察考察。”励辛阳说得正经,范清竹却羞涩得不行。
她摸了摸滚烫的脸颊,轻轻推了一把励辛阳:“哎呀……你胡说什么呢。”
嘴上这样说着,范清竹心中想着的却是张玉振含笑的双眸。
回想着那日两人同坐一辆马车回府,车内拥挤,她原本十分紧张,生怕张玉振借此动手动脚。
但她担心的事并未发生,张玉振不仅一路垂着眸,不多看一眼,就连说话时的语气也是那样的轻柔,不像寻常男子般粗鲁豪横。
范清竹叹了口气:“我只是,那日见到张大人的谈吐举止,瞧见他对我的态度……我才幡然醒悟——是啊,这才是一个男子对待女子时应有的态度。相比之下,张怀瑾多次拒我于门外,诗会马球会上对我爱答不理……”
她看向励辛阳,眉头微微皱起:“我总是念着跟他是青梅竹马,但我这几日总在想,真的值得吗?”
“若他真不喜欢我,我这样强求、这样上赶着,无非是在自轻自贱……”
说着说着,她的头渐渐垂了下去。
这副模样看得励辛阳直心疼,范清竹从小顺心顺意,何时有过这样愁眉苦脸的样子?
她往前坐了坐,轻拍着范清竹的肩膀:“我劝那多次比不上你亲自体会一次……还是那句话,世间男儿千千万,何必执着于一个轻视你的。”
“但是你记挂了他这么多年,一时半会儿放不下也很正常,不必着急,慢慢来。”她又说。
听励辛阳这么说,范清竹心里好受多了,耷拉着脑袋点了点头。
见状,励辛阳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好了!既然你不去诗会,那我就先走了!”
见励辛阳要走,范清竹急忙问:“你去哪儿?”
“魏太傅游历蜀中回来了,我去拜访他老人家。”
听罢,范清竹也不再说什么,挥挥手让励辛阳离开。
励辛阳自去拜访魏太傅,此间不提。
与此同时,她们刚刚谈论到的张玉振刚从刑部大牢出来。
第一次来刑部,跟在张玉振身后的楮生十分紧张,整个人都紧绷着,时刻警惕四周。
踏出刑部大牢大门的那一刻,楮生终于松了一口。
他如释重负地感慨道:“太吓人了!那里面真是太吓人了!我以后一定遵纪守法,绝对不要被抓进这里。”
张玉振却并未理睬他,此刻她满心只想着刚刚看到的场景——武司栎不过被抓进去几日,便憔悴成了那样。
虽然祝朝已打点过衙役,但武司栎还是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眼泡浮肿、脸色惨白,说话时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张玉振不敢想,武司栎能不能撑到被救出来的那天。
“冤枉啊——我冤枉啊——”
“啊啊啊啊啊啊!我招我都招——”
“求求你们放我出去!求求你们!”
耳边不断回响着犯人们的哭嚎声,当朝天子任用酷吏,屈打成招更是家常便饭。
有多少人投告无门,多年奔波劳碌,只为一朝平反,还地下亲人亡魂一个公道。
正值正午,日头正盛,照得人身上发烫。
这样的烈日之下,张玉振站在刑部门外,却只觉得身上发凉。
世人皆言牢狱之地阴气甚重,可却不问这阴气从何而来。若无那么多冤屈亡魂,又岂有这七月寒气。
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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