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利安娜放下心,看来刚才的声音只是巧合。她把信收起来,见菲尼克斯还没有回来,就打算到楼下找他,让他别担心了。她开了门,发现走廊上虽然空无一人,却还留着稍暗的灯。于是她把门关上,从口袋里握住自己的魔杖,然后下楼去找人。楼下的舱室大多都紧闭着门,阿利安娜一直走到尽头,发现只有音乐室的门开着。
此时,正站在音乐室里的菲尼克斯已经听到了脚步声。他忽然清醒过来,以为是不速之客,然后他看见走进来的人,这才松了口气。
“是你,我还以为是……”
他不知该怎么说。而阿利安娜环视四周,发现这是一个不算很大的厅室,四周摆放了座椅,中央是一些乐器。在暗茫夜色下,阿利安娜可以分辨出钢琴和提琴。
“这就是音乐室吗?”
“是的,我过来时门就开着,我以为这里有人……”
菲尼克斯以为那个声音就来自这里,但他进来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人。这时候阿利安娜就来了。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古怪?我刚才觉得……”
阿利安娜没有应答。她绕过四周的椅子,朝中央的钢琴走去——格里莫广场十二号有一架祖传的古钢琴,阿克图勒斯堂兄、莱克里斯堂姐和雷古勒斯堂兄都学过演奏,但只有雷古勒斯堂兄称得上精通。小时候,阿利安娜曾看过雷古勒斯堂兄在节日上的演奏,那个时候她觉得弹钢琴的雷古勒斯堂兄是世界上最英俊的人。
阿利安娜坐到琴凳上,把手放到黑白琴键上,按了几个音符。菲尼克斯一开始打算叫住她,因为他觉得这周围都很奇怪——但在听到那几声琴音之后,他好像又忘记了担忧。
他绕到另一边,用力掀开一块丝绸琴罩,看到了竖琴的真容。
阿利安娜偏过头打量着他旁边的竖琴,不禁轻声赞叹:
“它看起来太美了,从我这边看正好对着窗户,可以看到月光照在琴弦上,像是半轮月亮。”
“月亮?”
菲尼克斯应了一声,用手去拨弄那些琴弦。随着他一次次尝试,一节很慢但清晰的旋律开始萦绕在阿利安娜耳边。
阿利安娜闭上眼睛,而分明应该是漆黑一片的眼前,却浮现了半抹淡银色的月亮。
菲尼克斯似乎又有了新的灵感,他试了一遍弦,低声哼唱着。等节奏调整完毕,他伸出手去,可当他的手就要够到那最远的一处琴弦时,他的耳朵却捕捉到了不和谐的声音——
阿利安娜的手指还在钢琴键上,菲尼克斯拉住她的手腕,牵着她直接往钢琴下钻去。
钢琴下腾起一片薄薄的灰尘,与月色相互融合,使人辨不清彼此的面目。阿利安娜揉了揉眼睛,这才勉强看清目前的情况。
三角钢琴下的空间并不宽敞,要严实遮住两个九岁孩子太过勉强了。而菲尼克斯和她半跪着藏在钢琴下,他一声不吭。
“你——”
她正要问他,却听到一阵衣料的摩挲声,然后眼前亮起朦胧的微光——是菲尼克斯举起魔杖念了咒语。
亮光让阿利安娜的视线清晰起来,也让她如梦初醒——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被什么魔法控制了!
她本来是打算叫菲尼克斯回去的,可她一走进这个房间,就仿佛被那些乐器吸引住,忍不住去弹奏,忘记了自己一开始要做什么——这一定是某种魔法,就是菲尼克斯刚才说的那种古怪魔法!
她和菲尼克斯对视了一眼。
“你也被那种咒语控制了?”
“是。现在他们来了。”
“他们?谁——”
“我给玛格丽特发了消息,但是我想她暂时被什么困住了,没有回复我。我去拖延时间,等玛格丽特来找我们。”
“你——”
拖延时间?他要怎么拖延时间?究竟是怎么回事?阿利安娜正想再问,菲尼克斯却冲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猫着腰离开了钢琴下。他的脚步声很轻,最后坐在了一把背靠着门的扶手椅上。
片刻之后,大门终于被撞开。是三个人,三个成年人,披着及地的黑色巫师斗篷,就像白天遇到的那两个奇怪的人一样。在看到拖地斗篷的那一刻,阿利安娜知道大事不妙——她之前还想过其他可能,比如说巡逻的船员发现了他们两个偷溜进来的小孩,那他们可能会挨点教训,但不至于遇到危险。但如果这不速之客是三名巫师,还是之前就遇到过的,那就很可怕了……他们早就准备好了?音乐室的魔法也是他们设置的?他们打算做什么?
那三名成年巫师迈着沉重的脚步大步流星地停在几张椅子面前,而菲尼克斯背对着他们坐在椅子上。他们毫不含糊,将三柄魔杖架在了他的后颈上。
气氛极静,阿利安娜几乎屏住了呼吸。
“小杂种,你的帮手呢?”
“你的保镖藏在哪?”
“快说!别故弄玄虚!”
三个不同的声音接连冷声斥问。菲尼克斯没有转身,也没有回答,只是静坐在椅子上。停了半刻,他才开口;
“你们是?”
“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个人伸手就要去拽菲尼克斯的衣领,可是另一个人止住了他的同伴。他们眼神交流片刻,三个人达成了一致意见,于是中间那个人开口:
“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你叫你的人投降,把该交代的交代了,自然会放你走,毕竟你只是个小孩。”
“你们的主子是谁?”
“我警告你别节外生枝——”
“你们又知道我是谁吗?”
又是一阵静默。三个杀手的内心有些忐忑。是的,他们并不了解这个背对着他们的男孩。说到底,他们只是为财所迫的杀手,这次任务表面上也只是绑架一个纯血家族的公子哥——谁能想到一个孩子会这么难缠?毕竟一般的孩子碰到这种情况,早该吓得站都站不稳了……难道他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势力?
在暗处,一支颤抖着的魔杖慢慢伸了出去。阿利安娜一遍遍在心里默念着自己学过的最具杀伤力的魔法——除你武器。这是很基础的攻击魔法,阿利安娜跟着卡西欧佩亚练过,但是完全没有实战的机会,她也从来没想过要实战。然而现在,这是她唯一能用且有用的魔法。
她能看出菲尼克斯是在拖延时间,等待玛格丽特找过来——但是玛格丽特多久能注意到他们的行踪,这又是个未知数。他能凭一时的胆量吓退杀手,使他们不敢轻易行动,但不代表他们能脱困。
在无言的对峙中过去了半刻钟。这三个杀手看着男孩的背影,这是个清瘦的背影,看起来没有超出同龄人的力量。可是这个背影又是那样闲适自在,让人悚然升起一种诡异之感。昏暗光线下,三个杀手都不由得想起临行前“主人”的警告。
“万不可走漏风声——不然,‘那位’的报复,会比你们想象的要更残忍。”
于是他们进退两难。此时退,已经走漏了风声,“主人”和“那位”都不会放过他们;此时进,难以从这孩子口中逼问消息,又不确定能否杀得了这个孩子,灭不了口便是后患无穷,就算杀了,难保他的帮手不会逃之夭夭,日后还是后患无穷。
“要不然我们还是撤——”
“撤个鬼!我们还有回头路走?”
“还不是怪你没带吐真剂!”
“上次摄神取念就不管用,说不定吐真剂也——”
三人用眼神争论着,而少年仍然背对着他们,眼睫低垂。其实他背对着他们不是有什么神机妙算,而是真的很害怕,但他不能让他们看出来。
后颈一凉,随后一阵剧痛袭来,几乎传遍他的五感神经。
“钻心剜骨!”
——不可饶恕咒。
能用不可饶恕咒的巫师,都是亡命之徒。
阿利安娜看见那双小腿以极其扭曲的姿态颤抖着,她听到呻吟声,极大的恐惧让她几乎垂下了魔杖,可是保护朋友的责任又让她坚强起来——
“除——”
咒语还未出口,迎着月光,她看见一只熟悉的手,此刻这双手正颤抖着伸出一只修长的食指。
如福至心灵一般,她在那一刻明白了这个动作此刻的含义。
“不要动。”
现在这三人有所忌惮,就是怕房间暗处还隐藏着高手,用这咒语就是想逼“高手”出来。而阿利安娜在暗处,一旦暴露,她更保护不了他。
钻心咒持续的时间不长,但对阿利安娜来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样久。待到呻吟声终于转化为痛苦的喘息声,杀手的声音又响起来。
“倒还是个硬骨头——可惜是个贱种。”
“把该说的说了,可以饶你一命,否则你就要到他面前求他给个痛快了。”
“咳咳咳咳……谁能保证我说出来后……不会被灭口……”
菲尼克斯气息短促,声音断断续续,极为痛苦。三个蒙面杀手更加恼怒,魔杖又抵在了男孩的后颈上,这一回的咒语将更为狠厉,可是忽然大门又被重重推开,一个冷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废物!你们办事如此不利索,怎么为主人效力?”
“我们,我们在——”
听到那新加入的声音,原先的三人显然有些慌乱。一个新的脚步踏入房间,阿利安娜听声辨别,随后发现这脚步正是朝她而来——她没处躲,也在那一瞬间吓得僵住,甚至连哆嗦的能力都失去了。
于是一双冰冷的大手很快将她从钢琴下揪了出来。
“小家伙,晚上好啊。”
这人装出来的甜蜜声音就像蛇的嘶嘶声一样,让人禁不住打寒战。
“我白天看到你的时候就猜到你也会来的。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菲尼克想要说话,可是一个咒语直接封住了他的嘴。
“现在我想要听听这漂亮的小姑娘想说什么。”
“阿……利安娜——布莱克!”
很显然,听到这个名字,房间里的几人都愣了一下。
“布莱克……啊,还是位出身名门的小姐呢。可我怎么相信你不是在撒谎呢?”
阿利安娜挣扎着,她想用魔杖——但那个杀手已经把她的魔杖甩到一边。她想用脚踹他,可那人的力气太大了,他揪着她的头发,反绑着他的双手——她几乎动弹不得。
冷静,冷静,要冷静下来……
“我就是……布莱克……他是我的朋友!”
“愚蠢的女孩,下次虚张声势之前总该思考一下——英国大名鼎鼎的布莱克家族的后裔,怎么会坐麻瓜游轮?”
他们猖狂地大笑起来。阿利安娜拼命思索着逃脱的办法,她没办法证明她是个布莱克——可是,他们不相信她是布莱克,这也说明了一点,那就是他们不敢动布莱克。如果他们真的完全不在乎布莱克这个姓氏,那么根本不会说这些……
所以她必须证明她是布莱克,至少让他们不敢确定。她绞尽脑汁地思索……
“我的爸爸是西格纳斯•布莱克,英国魔法部的那个西格纳斯•布莱克,我还有两位伯父、一位堂姐在魔法部工作,我的大伯父叫——”
“行了行了,够了,愚蠢的女孩,这些东西你在报纸上都可以看到,我可不是那么好骗,你该和那杂种一起——”
“——可是我爸爸就在这艘船上!他和罗齐尔女士一起工作!要是你们敢动我和我的朋友,他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阿利安娜大声喊着,同时祈祷着周围有其他人能听到这里的动静(她不知道杀手们早已布下了隔音咒)。那个后加入的杀手依然气势汹汹,但架着菲尼克斯的三个杀手神情忐忑,他们用眼神交流着,然后不安地说道。
“老大,根据我们的调查,那个罗齐尔确实——”
“给我闭嘴!”
“可是据说法国和英国魔法部是在合作——”
“你们这些愚蠢的废物,竟会被个小孩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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