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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宾来客栈(六)

小说:

逢曙

作者:

木落云飞

分类:

穿越架空

张清风呼吸不顺,头部血液瘀堵,青筋在太阳穴突突暴起,视线模糊地看到那个人影,终于涌上浓烈的后怕,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迟钝地感受到了肩膀伤口的剧痛。

然而那只掐住张清风脖子的手还在不断发力。

镖客警惕地盯着逢袤然,厉声问道:“你又是谁?”

逢袤然恰到好处地流露七分害怕和三分果敢,哪怕满身血污,也掩盖不住由内散发出的矜持气质,一看就是哪家知书达理的大小姐。

她不卑不亢地回答:“小女来自迎州一户造纸的生意人家,上月随父亲去往永宁行商,恰逢芜州的陈大人到都城办事。谁知那陈大人竟然瞧上了我,非逼着我留下做他的小妾!小女不愿,这才在下人的掩护下逃了出来,结果马匹受惊,横冲直撞进了山里,我们不小心在此迷了路……”

一众镖客听到某个字眼,面色变了变,迟疑地问:“哪个陈大人?”

逢袤然:“当今漕运使总督,陈猿,陈大人。”

那个掐着张清风的镖客手上微微松了劲,但依旧禁锢着她,扭头请示领队的头。

领头人面露狐疑,打量着逢袤然,一字一句地说:“陈大人早已娶妻,从未纳过小妾,你在撒谎。”

“您不信?”逢袤然眉梢染上几丝愠怒,良好的涵养使她保持了平和的语气,开始反客为主地观察他,片刻后道,“看您几位的模样,应是伪装成镖客、从江南来的漕军,所以一定比我更了解陈大人。仅我在永宁与他相处这段时日,便对他的风流韵事有所耳闻,若你们真在他手下做事,岂会不知?”

她的声音不大,但其中冷静与细心撬动了这群镖客的最后一层防备,如此眼界与果敢,并非普通人家出身的平民能伪装出来。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眼前的女人既然能被陈猿瞧上,家里必然不会是什么等闲之辈。

况且她猜的……也大差不差。

犹豫间,领头的镖客见少年又上前一步,本以为她要发难,谁知身态却软了下来,往他手里塞了块金子,好商好量道:“大哥,你我都是赶路的人,何必要针锋相对地彼此试探?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若来时有难,可到悦秀纸坊,我与父亲定能为你们供上一口安稳饭。”

这话说得大言不惭,在场的除了张清风,偏偏还真信了,感觉平白捡了个大便宜。

那些被拴住的流民争先恐后地喊道:“小姐……小姐,能不能给我们一口饭吃……我们为您当牛做马,干什么都可以!求求了……”

领头人没理会那些声音,转而瞟向张清风,话里有话道:“你的人可是差点要了我的命,不给个说法吗?”

张清风瞬间来了气,不嫌疼地挣了下,眼中又迸出怒火,似是要把他割喉毙命。这一动,再次激怒了扣着她肩膀的那个镖客,忿忿地骂了句,扬起胳膊就要给她一巴掌长长教训。

逢袤然顿时面若冰霜,喝道:“张清风!”

被按住的女孩和准备扇巴掌的镖客都吓了一跳。这三个字的威力比砍在张清风肩膀的那把刀还要大,她狠狠哆嗦了一下,不情不愿地熄了火,倔强地别过头去。

逢袤然朝他们赔笑道:“她之前被我从流民堆里捡回来,当时眼看要死了,着实可怜,就养在身边做了侍卫,没想到还挺护短。大哥们,他们都是贱命一条,不值当各位动怒伤身,待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张清风闻言,向逢袤然看过去,眼中流露错愕和瑟缩。

领头人这才勉强满意,敛去怒色,挥了挥手,押着张清风的镖客便百般嫌弃地将她推远。

逢袤然目光接了她一下,身体却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等张清风靠近,没和她商量,直接拽走了她腰上的钱袋子。

张清风毫无防备,下意识去抓:“不要!”

逢袤然轻飘飘地给了她一个眼神,随后走到领头镖客身前,打开袋子对他示意里面满当当的金条,尽数呈上去道:“人有高低贵贱,可缘分不讲。小女与各位大哥相逢是缘,与流民也是。与其将他们卖身为奴,不如您把这钱拿走,把流民交给我处置,可好?”

那镖客神色莫测地盯着她看了会儿,没想到刚打了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末了,不假思索地爽快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识大体的漂亮姑娘!”

不消多时,两边一手交钱,一手放人,锁着流民的铁链转交到了逢袤然手中,镖客们拿了钱,则继续前行赶路。

张清风缓过神,一抬头,看到逢袤然紧绷的肩膀倏地松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见她转了身——往常那双总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全无情绪,眼睫流畅的弧度化成了一把锋利的弯刀,嘴角勾起一点似有似无的弯度,手上牵着一条沉重的锁链,上面覆满了从她身上散发的低压,宛如地狱来的使者。

身后那群流民随她一步步走上前。

张清风无措低张了张嘴,虚虚地同她对视着,还没想好解释的话,逢袤然的声音便在她耳边淡淡响起:“你想救的人,现在已经救到了,还给你。”

话落,那根粗重冰凉的铁链出现在她手中。

流民们本来就没和什么正常人打过交道,搞不懂眼下的状况,生怕再被抛弃,一头雾水地保持了沉默。

张清风瞥见逢袤然掌心的伤,终于有了开口的理由,慌忙道:“主上,您受——唔!”

肩膀冷不防传来钝痛,是逢袤然用力拧在了那处砍伤上。

她面无表情地问:“疼吗?”

张清风皱起眉,本能屏住气,攥紧了链子,及时将心里撕心裂肺的嚎叫堵在了鼻腔,最后难忍地发出一声闷哼。

她知道逢袤然想要什么回答,却满不在乎地嘴硬道:“还好,没什么感觉。”

“是吗?”逢袤然笑了下,伸出另只手,用干净的拇指轻轻抿掉张清风脸上的泪痕,问道,“那你哭什么?难不成你还觉得委屈?”

这话一下戳进了张清风心里,她神色一怔,咬紧唇没吭声。

逢袤然不再理会她的表情,径直走进那堆流民里,取下自己的钱袋子,在手上掂了掂,重新挂上一个温和无害的笑,说道:“谁回答得让我满意,谁拿的钱就多。”

“第一个问题——你们从哪来的?”

这个问题不难,逢袤然刚问完,二十来人就开始七嘴八舌地回答,诸如“北地逃难”“边境遗民”“士族奴隶”等,五湖四海的都有,大多还是北地流出来的,他们无家可归,被迫留在在漫长的时间洪流中苟延残存。

逢袤然大概了解,从钱袋里抓出一把昨晚换的铜钱,平均分给每个人,接着问:“山上虎豹豺狼成群,危险丛生,为什么还要上山?”

为什么?

在命都难以保全的环境里,“为什么”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流民中的大多数都只管跟随,从不思考理由和原因,猛一下变得安静。

这时,有个沙哑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是个佝偻的老者:“不上山,就只能走关道。关道上不说是有名有姓的富商或少爷,至少也登记了户籍,像我们这种无依无靠的浮萍野草,去那就是送死,根本别想活着出来。”

逢袤然闻声,走到他身边,多给了他半串铜钱。

老人感激涕零地接过:“多谢姑娘!好人有好报,您一生平安!”

“……我觉得不全是这样。”

一道微弱的女声接着响起,逢袤然往旁边看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在说话。她脸上和手上还有未痊愈的冻疮,嘴唇干得起了皮。

和她紧挨着的是个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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