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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悦秀纸坊(二)

小说:

逢曙

作者:

木落云飞

分类:

穿越架空

逢袤然对那个领头的漕帮人说的也不全是假话。

悦秀纸坊,位于迎州外城区,是同一行业内最负盛名的陶家产业,先前,她顺着在逢曲阑的书里找到的鲁桑纸,一路查到迎州大小纸坊,最后在悦秀纸坊的账簿上,发现三年前,有人曾经以逢曲阑的名义订购了一大批鲁桑纸。

逢袤然此行来迎州,便是为了调查这件事。

眼下她身上刀伤未痊愈,不方便行动,只得先作静养,同谢津商量对策。

酉时过后,三人在驿站楼下用完饭,张清风随谢津去煎药,逢袤然有些乏力,先上楼回了房间休息——她身体断没表面上展现出的那么风轻云淡。

沈经绝“阴阳掌”的内力深厚到能把用药的张蛮捏成“肉饼”,常人能不能挨住都难说,万幸逢袤然从小跟着逢曲阑练“沉息术”,虽说不至大成,好在关键时刻勉强能保住全身经脉,差一点就落个“肝肠寸断”。

她体内猛地多出一股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听话地游窜到身体里各个角落,时不时这疼一下那抽一下,折磨得得逢袤然一会儿想跳上房顶狂蹦,一会儿想找个人痛快地打一架,免得被这一团二手真气搞崩溃。

进入房间,她紧绷的肌肉倏地松下来,飞快从怀里拿出帕子,死死捂住嘴,呕出憋闷在胸口的瘀血,呼吸瞬间通畅了不少,缓了片刻,回到床上开始沉息打坐。

从永宁,到落鹿谷,再到鹿角窟,现在是迎州,一路上桩桩件件,究竟有没有某种必然的联系?为何她的潜意识觉得不该来迎州?还有,“瑶光”到底是什么,到底和她娘有没有关系?

逢袤然试着整理重新整理这些纷杂的信息,却一次次被那股存在感格外强烈的内力打扰,不得已分出心思与它对抗,两刻钟后,又呕出一滩血,以失败告终。

她心里渐渐起了火气,狠狠朝床上砸了一拳,突然听到窗棱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敲,蓦地扭头看向那里,跳下床闪到窗。

“谁?!”

窗外没有人,只有几个被油纸仔仔细细包着的、还冒着热气的肉馍——杨家饼铺刚出锅的肉馍,还往外散发着扑鼻的香气,显然刚被人买回来。

就她现在的身体情况,谢津和张清风肯定不会对她有求必应,恨不得一天三顿都是清汤寡水,那就只剩下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

不是说禾日到迎州之后就消失了吗?

逢袤然伸出两根手指勾起油纸上缠着的绳子,对着空气晃了晃,扬声说道:“你再不出来,我就关窗了。”

等了几息都没有回应。

啧,还真能沉得住气。

逢袤然转身就要关窗,一个人如影随形,眨眼出现,从窗户缝里滑进了屋,站到烛光照不过去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间房暂时的主人。

秦曙赫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再来找逢袤然。

地牢里,他放出那些药人,自认为做得没什么问题,可她却看起来十分生气。

他实在想不明白,也不愿再想,本打算就此之后再也不见,却一连几天,每夜的梦里都有逢袤然的影子。

她的声音、她眼角的小痣、她身上的檀香,总能一次次将他引出噩梦。

被宁蔓唾弃又如何,被世人厌恶又如何,他只要逢袤然一个人,难道还不够吗?!

短短一息,秦曙赫脑中便闪回无数梦中碎片,恨不得立刻将逢袤然拽到眼前,确认屋里的这个和梦里的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逢袤然看他这副三句憋不出来一个屁的样子就心梗,端起手边燃着的烛台,走到禾日那里,稍稍错身,手臂擦着他的肩膀,绕到他身后,点亮了另一台蜡烛。

火苗跳跃闪烁,一下子照清了两个人的脸庞,近得只有半臂的距离。

秦曙赫心跳如擂,这回倒是看得真切,那枚小痣盛着烛光,灼得他喉咙发紧,浑身僵硬地慌忙避开了视线。

逢袤然对身前那人的混乱心思一无所知,点完蜡烛,往后退了两步,坐到床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秦曙赫不出意料地没正面回答,留意到她穿得单薄的肩头,充耳不闻地问:“伤口如何?”

逢袤然还是那句话:“死不了——你们那个组织,想必在迎州也有分营,没去和他们会合吗?”

秦曙赫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咄咄逼人,心里微沉,面无表情地解释:“他们和我一样,都是群有病的疯子。疯子和疯子有什么好见的。阿姐,你还在气我吗?”

“你说地牢的事?”逢袤然略作思索,说不生气是假的,但归根到底,药人的死和她也有关系,骂他还不如怪自己,于是道,“我和你之间的关系,还没有近到‘生你的气’这一说吧?”

秦曙赫眼中流露些许错愕,紧紧地盯着逢袤然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能戳破她谎言的证据,然而只对上了她坦荡平静的目光,心脏狠狠涩缩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小声叫道:“阿姐……”

逢袤然被他叫魂似的喊法刺得头疼,本来心里就因为沈经绝硬塞给她的内力弄得烦躁,禾日还非要到她面前搅和一通,来找存在感,那她便顺了他的情,有意无意地将这个不相干的奇葩疯子当作出气筒。

她往床头一靠,感受着背上的伤愈合的疼痛,淡声开了口:“哦,所以你本来可以带着那些人到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但你故意打开了牢门放他们走,就是想看他们走投无路任人宰割的模样。你不觉得自己做的有问题,所以想来我这里找认同,让我站到你这一边。我能说什么?夸你做得好,再给你鼓掌弹一曲?”

秦曙赫被她阴阳怪气得耳根发热,彻底忘了今晚来找逢袤然是打算道歉。

他一步步逼近,头一次在她的注视下走到床边,事不关己地说道:“我本就靠杀人谋生,那些人若有能力,大可以杀了我报仇。”

反正死对他来说,是早晚的事。

“你当这世界上的所有问题都能靠打打杀杀地解决?”逢袤然气笑,“那沈经绝怎么不直接杀出鹿角窟,何至于把‘阴阳掌’甩给我,然后在地底下陪徐金灵殉情?

秦曙赫神情微动:“你不想要他的内功?”

逢袤然没被他的话带偏:“禾日,你对你的病到底有没有数?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你就——”

说到一半,她又临时打住,猛然发觉自己的关心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关系范围。

她越界了。

秦曙赫对逢袤然的反应莫名兴奋起来,压着声音追问道:“我就怎样,阿姐?我就怎样?”

逢袤然再次被他耳垂挂着的银坠子吸引了注意,又从坠子滑过他脸侧,落入禾日眸中,沉默地与他对视。

秦曙赫替她答了:“我就永远没法当个正常人。你想这么说,是不是?”

逢袤然收回神,不置可否,她脱下外衣,拉过身边的被子:“禾公子,也许我们真的不适合同路。你有你的不得已,我也有要活下去的理由。阿风都知道‘人不能自轻自贱’的道理,你也应当多多体会感受,于你总归无害。”

秦曙赫似乎被她的话刺痛,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适合?自轻自贱?”

他俯下身,更加认真地望着逢袤然的眼睛,叹息道:“阿姐,生来就被当成孽种的人,根本不需要自轻自贱,他能活下来,都是别人的恩赐。”

“——你!”

逢袤然没说出话,因为她感觉到禾日竟然把手放到了她背上的伤口上,万般忍耐压抑,轻得如同抚摸,也许下一秒,他手里便会多出一把刀或匕首什么,顺着伤口还未愈合完整的缝隙,剥皮削骨地剜进去。

秦曙赫的手指顺着伤口的痕迹一寸寸游走:“你有疼你爱你的爹娘,还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好友,无论你想做什么,他们都会支持你,保护你,逢袤然,你没有资格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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