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芽姥姥——
顾承野八竿子打不着姨奶奶,她是两家为数不多、从头到尾都支持她和顾承野在一起的长辈。
老太太八十多岁了。
平时不管闲事。
但只要开口,姜远志从来不敢违拗。
姜芽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那个老太太,上次见她的时候还拉着她的手说:“姜芽啊,别怪小野,你们都要好好的”。
然后偷偷往她口袋里塞了一沓钱,说:“去买点好吃的,你看你瘦的”。
她把手机等贴在胸口。
心想,等有时间了一定得去苏州看看姥姥。
……
周末。
顾承野从医院出来,开车去保险公司办车险续保。
他的车险下周到期。
再不续就要脱保了。
保险公司大厅里人不多,他在自助机前排队,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承……承野哥?”
顾承野回头。
关小棠站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个资料袋,表情像是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
紧张、心虚、想跑又不敢跑。
顾承野对关小棠向来是客气的。
但关小棠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怕他。
可能是打小见多了他的‘凶狠’画面,也可能是因为每次她拉着姜芽闯祸,最终都能在某个角落看到他那张“你们又干什么了”的脸。
她支支吾吾的样子实在让人怀疑。
顾承野眯着眼睛打量她,话里话外都是像是打了标签的危险品。
“心虚什么?”
“又闯祸了?”
“跟你姜芽姐一起?”
“关小棠,我数三个数,1……2……”
“我说……我说还不成吗?”过于强烈的压迫感压的关小棠脑子一懵,失口说:“是我姐不让我说的,她前天没注意出了车祸。”
话一出来,她就知道惹祸了。
但为时已晚。
关小棠焦灼的连着解释:“不过,你放心,我姐没事,就是车报……喂,承野哥,哥,你听我说,我真的……我……哥……”
已不见顾承野的人影。
关小棠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还没办完的资料,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姜芽姐今晚要完。
晚上。
泰南苑。
姜芽收工回来的时候心情很好。
今天剧组收工早,她顺路买了顾承野爱吃的那家卤味,还捎了一瓶他上次说不错的精酿啤酒。
她在玄关踢掉高跟鞋,赤着脚踩在温润的木地板上,拎着卤味和啤酒往书房走。
书房的灯亮着。
他果然在——
大概在看文献,或者改论文,或者做他那些永远做不完的PPT。
她敲了两下门,不等回应就笑着推门进去,探进半个身子,举着手里的卤味冲他晃了晃。
“嘿,帅哥,干嘛呢?”
然后她对上了他的眼睛。
顾承野靠在书桌后面的转椅上,面前的电脑是关着的。
桌上没有摊开的文献。
也没有改到一半的论文。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关小棠发给他的事故认定书照片——
后面附了一句:“承野哥,这是当时的处理单,我姐真的啥事没有,你别太担心”。
他听见她的声音,抬起头。
那双眼睛姜芽认识太多年了——
从她五岁在大院门口摔破膝盖,他面无表情地蹲下来给她贴创可贴,到十二岁她在上海奶奶家小区雨中朗庭看红楼被他盯上,再到五年前——
他的眼睛大多数时候是暖的。
是纵容的。
是那种“你又闯祸了但我拿你没办法”的柔软。
但此刻不是。
甚至比五年前更可怕。
那双眼睛是潭底寒冰,是暴风雨前的静默,是手术灯下宣布“病人血压骤降准备抢救”时的冷静和凌厉。
他没有站起来。
没有提高音量。
只是看着她。
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她。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三天前,东三环。追尾。安全气囊弹出来了。这就是你缠了我一晚上的原因。”
他的嘴角弯了下,不是笑,是比不笑更让她害怕的弧度。
“姜芽,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顾承野靠在转椅上,手机屏幕已经暗了,那张事故认定书的照片却还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视网膜上——
追尾,安全气囊弹出来了,车报废。
他不敢往下想。
他这辈子做过的所有手术加起来。
都没有此刻脑子里那些不受控制涌上来的画面更让他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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