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
张流徽毫不客气:“本郡主的人死一个,对面死十个,怕甚?”
要动她的人,也要想清楚,有没有这本事。
她的语气及其平静,只微微放大了些声音。
露头的侍卫一想,也对,只要是郡主的侍卫,他们出行一亮身份,还真没几个人敢明知不可为也要杀他们的。
再说了,就算真牺牲了,郡主府也会善待他家人的。
侍卫咧开嘴笑了起来,不顾脖颈上的刀刃,‘咻’地一声直接飞出,拔剑指着对方。
他一出,身后的侍卫们接二连三地飞出,皆是拔剑而出,将井边围了起来。
最开始将刀刃架在那侍卫脖颈上的敌方人员,侧眸看了眼自家老大,最后默默地将刀刃收了回来。
杀又杀不得,这样举着显得他很呆。
张流徽是被扶着上来了,抖了抖黏在一起的袖摆,余光觑了眼身后上井困难得由竹影将他甩上来的萧共秋,有些嫌弃地收回目光,这才认真看着周围将他们围起来的众人。
“多久了,没见过主动找死的。”
不大的院落内站满了黑衣蒙面人,连那院墙上也趴着不少,弓箭手更是已经举着弓箭,只待一声令下,就会将他们射成筛子。
最让张流徽不能忍的是,她站着,对面那带着银质面具的人是坐着的!
大胆!
“去,把椅子给本郡主抢过来!”
张流徽毫不畏惧,露头侍卫活得好好的,这些人至少现在是不敢动手的。
既然不敢动手,那就该她说了算。
郡主府的人自然以郡主的话为重,听了令,最前方的人毫不客气地一刀一个,把前面挡着的黑衣蒙面人一剑封喉,到了银面人面前,很有礼貌道:“还请将椅子给郡主。”
语言是礼貌的,动作…
一个大力士侍卫提着银面人往边上一甩,一群人端着椅子桌子,连带着桌上那茶水也被搬了过去。
南星连忙擦了擦,这才扶着张流徽坐下,“郡主委屈了。”
说完,又看了眼旁边站着愣住的郡马,礼貌道:“只有一根椅子,郡马多担待。”
萧共秋神色复杂,他以前只知道郡主很嚣张,但现在才明白,何为嚣张。
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明白这词的意思。
哪怕看不见那银面人的脸,萧共秋也能深切感知到那人如今有多气愤,那双看不清明的眼眸里盛满了怒火。
可那又怎样?
张流徽面露嫌弃的坐下,由着南星不知从何处拿出来的茶杯,从敌方势力那抢来的茶壶中倒出一杯清茶,随后又是那句:“郡主委屈了。”
萧共秋默默握紧袖中的匕首,那一个个箭矢如同猛虎,目标所对为郡主。
就算如此,张流徽依旧淡淡地,端着独属于她的粉色茶杯,轻抿了一口,轻啧一声:“你主子让你来杀本郡主,这么大的事,都不给你一点好茶喝喝?”
“要命的活儿,就这么敷衍你?”
银面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拳头紧握,可愣是不敢让人放箭。
周边的黑衣蒙面人举着刀,没得令,也只能举着。
张流徽单手撑着额角,甚至有些懒绵绵地:“莫不是还是个哑巴?”
银面人不回,她自顾自地说:“也对,除了死人,哑巴也很能守住秘密。”
“对了,你会写字识字不?”
面对无数刀枪棍剑,张流徽很好心的提着建议:“就算你会,也要说不会知道吗?”
“这样能活命。”
张流徽自认为很和善了,银面人却松开拳头一挥。
院墙上的弓箭手顿时放箭。
同时,张流徽一把将萧共秋拽下蹲着,面不改色地靠在椅背上,轻轻摇头,轻蔑之色毫不遮掩。
一圈的院墙都在放箭,每一支箭矢都对准了她,可…
无一支箭矢能真的到她跟前。
张流徽更放肆了,“就这?还敢来杀本郡主呢?”
甚至还敢造反。
张流徽是真不明白了,这些人怎么能这么异想天开的。
银面人可能破防了,招呼着人就杀了上来,从院门外不断进来黑衣蒙面人,郡主府的侍卫可以说是以一敌百,手中的剑都是郡主府下发的,质量很好,却也逐渐卷边了。
但谁规定了一个侍卫只有一把剑的?
张流徽一边嫌弃一边喝茶,最后真的觉得难喝,就递给了一边蹲着的萧共秋。
看着手中那粉色的茶杯,萧共秋难得沉默了。
周边是厮杀声,刀剑的碰撞声,还有侍卫一个飞跃,跃上院墙毫不留情地收割人命的同时,不忘割下被杀人的衣服,有人兴致勃勃:“这是我杀的!”
“知道知道,我杀的是他下面那个,你让开!”
不大的院门依旧不断地冒出黑衣蒙面人,渐渐的,他们已经不满足从院门进来了,还有翻墙头的。
可郡主府的侍卫,早有在下边守株待兔的。
杀了一个,双眼发亮,露出非常期待的目光盯着那不算高的院墙,期待着下一个兔子的到来。
萧共秋第一次体会到刺杀,但这…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最重要的是,南星几人都还没出手。
现在的杀手都这么菜了?
在萧共秋的自我质疑中,张流徽把人拉了起来,自己起身,将人按在椅子上,想了下,拉开他的手,自己就这么坐了上去,“这些人都是来试探的,真正杀本郡主的人还在后边呢。”
此乃题海战术。
虽然这些黑衣蒙面人菜,哪怕那领头的银面人也菜得非常,但人多,指不定就真杀了她呢?
那就是他们赚了。
要是杀不了,也是正常,还能消耗了她人的精力。
何乐而不为呢。
萧共秋嘴角紧抿着,腿上的柔软再明显不过,还有那若有似无地香气,那青丝也随着周边杀得飞来飞去的人飞舞着,时不时的扫一下他的脸,痒酥酥的。
见萧共秋不说话,张流徽以为是被吓着了,好心安慰道:“你也别怕,有本郡主在呢,死不了。”
幼时刺杀她的人是不少,但这等场面确实是十几年来的第一次。
萧共秋第一次遭遇刺杀,就遇到这等大场面,一时间被吓着了,也很正常。
张流徽想了下,安慰道:“这样的场面你得适应,以后要是再遇到,就别被吓得说不出话了。”
既然有人造反,那刺杀她的次数定然会骤然巨增。
萧共秋作为她的郡马,自然应该适应。
“郡主,我没被吓着。”萧共秋看着院内满地的尸体,郡主府的侍卫都快没地儿下脚了,场面很血腥,四周被清理干净的地方满是血迹,多得滴血。
他并没有被吓着,更多的是心疼。
面对如此,能面不改色,必定经历良多。
“那更好!”张流徽咧嘴一笑,臀部往里移了移,让双脚离开地面,一晃一晃的,“你得有个心理准备,虽然现在看着来杀本郡主的人挺多的,却也只是那森林中的一节树木,人只回多得数不清,不会少的。”
“唔,可能还会有军队吧。”
张流徽伸出食指沾着茶水,在那木桌上画着猪头,脑袋也随着双脚一晃一晃的。
她是高兴了,萧共秋却难受了起来。
刺杀一事稍后再说,郡主离他太近了。
萧共秋小心翼翼地往后挪,刚有动作,腿就被猛地一拍,“别动!”
他双手撑着椅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扣住椅子腿。
心乱了。
萧共秋只能扭头看着周围的打斗场景,郡主府的侍卫已经不满足于用自己的剑了,捡过敌对势力的刀刃,砍着敌对势力的头。
身上青色的衣衫都染上了血,有的,甚至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了。
张流徽不知萧共秋在看什么,跟着看了过去,火光下,青色衣衫上有着朱红色,斑驳的晕染开来,有些丑。
“你说,以后郡主府的侍卫服换成白色的好不好?”
以往郡主府侍卫服是青色,只是她往常出门都穿得格外显眼,那她的侍卫自然也得显眼,这才选了青色。
可如今看来…这颜色也不那么好看。
张流徽冷不丁的来一句不仅是萧共秋,连带着南星两人都懵了。
怎么就突然跳到这儿来了。
萧共秋思索道:“想来郡主府的侍卫,平日里也不会像如今这般杀人。”
所以,为了鲜血染衣好看,实在是没必要。
张流徽轻叹一声:“好吧。”
“南星。”张流徽看着越来越亮的天色,打了个哈欠,一晚上没睡皮肤肯定也变差了。
不过眨眼间,领头的银面人被南星一剑刺中胸口倒地。
领头的死了,黑衣蒙面人如同泥鳅一样,飞快地溜了。
南星见状,直接把银面人的脖子砍了下来,侍卫们跟着照做,势必不放过一个人,没死也得死得透透的。
满院的尸体,身子与脑袋割裂,一个堆一个,都快将院子挤满了。
血腥味萦绕在空中,张流徽捏着绣帕捂着鼻口,一手搂着萧共秋的脖子,招呼着:“快,抱着我离开。”
她的绣花鞋精致,还绣着月桂与白兔,淡黄色的鞋面并不像沾染上那浸满了血液的泥土。
天冬走在前面,“郡主您放心,您的厢房走时南星把房门锁上了,定是干净的。”
萧共秋抱着人,黑色的鞋面已经脏了,红色的衣摆上也站满了泥土。
今夜发生的一切,太过惊奇。
他不知别人遇刺是怎样的,但绝不会是郡主这样。
将人放到粉嫩的锦被中,萧共秋退开,扫了眼自己的这身脏衣服,默然:“我先去洗漱下。”
张流徽不在意地摆手,天冬也离开了。
躺在银纹粉色锦被中,张流徽抱着被子,问:“萧共秋,你说他们传信给皇舅舅和大哥他们没啊?”
她没有预知的能力,也就没提前传信,而现在,她敢打包票,她的信可传不出苏州。
不杀她,可能是时机没到,也可能是想看看朝廷的选择。
是明知有人造反还要派兵出来营救一介女子,还是皇家果真无情?
张流徽缓缓翻过身,没听到人回她,趴着探出脑袋,有屏风挡着,她只能瞧见那影影绰绰的影子。
萧共秋还在洗漱。
怎么这么慢。
指尖不自觉地拧着锦被,皇舅舅是爱她的,她知道。
太子哥哥,大哥,对她都很好,都很爱她,她都知道。
可…
真的会选她吗?
诚然,若是她站在皇舅舅的位置上,也会犹豫。
造反一事事关重大,一个郡主在外,不一定会死,但派兵出去,皇城守备薄弱,皇城是否失守皇位是否能保住可比一个郡主的死活重要得多。
张流徽缓缓闭上双眼,嘴一瞥,一想到皇舅舅选择了皇位和大昭,她就忍不住地想哭。
理解,怎么不能理解。
可就是…
心里很不得劲儿。
萧共秋带着一身水汽走了过来,就瞧见这一幕。
洁白的脸颊上双眼通红,连带着鼻头都红了,大大的眼框内盛满了泪水,在他走过来的一瞬间,四目相对下,泪水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到锦被上。
虽然不明白,他洗漱的功夫郡主怎么就哭了,但现在明显不是问缘由的时候。
脱下鞋子上床,将人扶起揽入怀中,一点一点的擦干那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忙不迭地思索方才听到的,总不能是他没有即时回话吧?
“娮娮,皇上与徐侍郎都是聪明人,与郡主失联定会明白的。”
明白什么?
明白她遇害了?
张流徽不满意,嘴瘪得更厉害了:“你说本郡主重要,还是大昭重要?”
张流徽抬眸,也不哭了,嘴也不瘪了,认真地盯着萧共秋。
大昭与她,自然大昭更为重要,她能不知道。
让她选,她定然会选择大昭。
外敌来犯,她亦能带兵上战场,就算马革裹尸那也是为大昭而亡,死得其所。
可现在,她突然害怕,她不想从他的口中,听到有其他比她更为重要。
萧共秋是她的郡马,自然应是她比任何都要重要才对。
“娮娮最重要。”
萧共秋笑了下,俯身温柔地抱住她。
动作轻柔地擦过她的发尾,手指一动,披风便被他取下了,随手扔到地上,低声轻哄:“大昭为国,自然重要,可娮娮于我而言,命也。”
“嘁——”
张流徽把人推开,抬手用袖子自己擦干眼泪,哼唧一声:“就你,别说保护本郡主了,不拖后腿都算好了。”
萧共秋没有一点生气,温朗一笑,“所以娮娮才要好好的,才能保护我啊。”
“真不要脸。”
张流徽翻身下床,跑去洗漱了。
萧共秋微微挑眉,也跟着下床捡起那被他扔到地上的披风,想到如今的事态有些头疼的坐到凳子上。
来苏州之前,他知道苏州之行不会容易,怎么也没想到不容易到这样。
郡主府的侍卫皆是以一敌百的好手,可再厉害,一百多的侍卫也比不上军队那成千上万人。
旱灾是假的,也可说是人为。
天是有一段时间没下雨了,但不至于大家伙一天连点水都沾不上。
所以,旱灾是引郡主来?
幕后之人又怎么确定,郡主一定会来呢?
萧共秋食指一点一点的,终于在张流徽出来时想通了。
苏州一带旱灾严重,朝中势必要派遣皇室中人前来,不是来治灾的,只为了彰显皇室之威,皇室并没有放弃他们,旨在安民心。
而如今皇室中,能担当得起此任的,勉强算得上三人。
太子、清河郡主,还有在朝中有实权的安王。
宣和帝只有太子一个儿子,身为大昭储君,一般情况下不会让他去往危险的地方。
而安王,有实权却低调,在百姓中声名不显,去往苏州一带效果不大。
所以,最后能去的也就只有…清河郡主了。
明知清河郡主会来,幕后之人想要留下郡主的命,所备皆是杀招。
如郡主所言,今晚的只是开宴小菜。
萧共秋手指紧握成拳,眼神中充满了焦虑。
“你怎么了?”张流徽拿着帕子按压着滴水的发丝,走到桌边把帕子塞了过去,背对着说:“想什么呢?阴气森森的。”
拿着帕子,一点一点的帮她绞干发丝,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无奈。
郡主似乎一点也不慌。
他知道郡主聪慧,平日里不愿意动脑,但此时此刻的慵懒劲儿还是令人感到诧异,“娮娮,苏州一事可是早有准备?”
“嗯。”张流徽也没瞒着,轻微地点点头:“这些你就别多想了,还是想想等本郡主把人拿下后,苏州该怎么恢复往日生机吧,这才是你的职责。”
萧共秋深深地叹了口气,“是,郡主。”
可这心中,总是担忧的。
头发干了后,两人就上床休整了,直到正午,萧共秋才清醒过来。
小心翼翼地将张流徽的胳膊移开,将他这边的锦被塞到她怀中,拿着架子上早准备好的衣衫就去洗漱了。
一出房门,天冬看了过来:“郡马,等会儿您穿这身。”
衣衫递了过去,天冬纠结了会儿,抿唇鼓足勇气道:“待会儿我们逃离苏州城的时候,您要记得你是个书生是个小白脸,害怕一定得表现出来,当个拖后腿儿的,尤其是离开苏州城池后,一定一定要记得,到时您记得跟紧郡主就好,别的就不要多问了。”
不等萧共秋理解,天冬又从边上拿过一个包袱,塞到他手中,认真叮嘱:“还有,记住了,这个包袱一定一定要随身携带,定不能丢了。”
天冬交代完,就去忙自己的了。
萧共秋双手抱着那个天蚕丝织成锦缎包袱,都懵了。
这是又要演哪出?
还有天冬给的那身衣服,灰扑扑的,但也比他从前的衣衫要好得多,至少不是粗布麻衫。
回房换了这身灰衣,一转身就瞧见郡主睁着的那双大眼,都不带眨的。
萧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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