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坐着的徐将军轻轻一笑，言语不算流畅，声音却很坚定。
这次不是为了讨好，是由心的感谢。
这一句道谢，从两年前他在猎场山头背自己下山后便酝酿在口中。
每回他出手相助，自己总是没有机会说出。
比手势太轻，写信又太重，远不及一句亲口说的多谢诚恳。
而今这一句道谢，来得太晚，都不知是谢哪年的事。
徐野重新对上她眼眸，只见她笑颜明媚地看着自己。
那句“徐将军”仿佛还在耳边余留。
她恢复声音后，第一句喊的是自己名字。
“嗯。”
他紧抿双唇，移开眼低头看向手中扶着的琴，不自在地应了一声。
眉影盖住他双眼，柳瓷瞧不出他神情的变化。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对喉音把握得不太准确，她越想说清就越着急，话语有些模糊。
徐野依稀听出“报答”二字。
他搭稳身前的琴，没有回答她。
自己为她做的任何事从未想过要她报答什么，可这话说出口，他才知，在她心里，他就只是一个对她有所图的人。
许久，他才开口，冷冷的语气说着。
“你好好的，就是对我的报答。”
柳瓷眸光颤动，定定看着他。
如外头一般寒凉的语气，裹着一句暄暖的话。
不等柳瓷回应，外面传来兵将声。
“大将军，军队已集结完毕。”
柳瓷疑惑地看向他，西瀚军并没有来惹事，为何要主动攻打？
方才还与自己同坐的少年已起身步至门前，回应着那兵将。
“即刻进军。”
少年清寂的嗓音在屋内回响，他也回头瞧着那怔忡在原地的少女。
“我很快回来。”
玄衣少年留下一句便转身径去，只留下两把寂寥的空琴与一位还抚着喉头的少女。
她能说话了。
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她捂着脖子，又试着发出一些声音。
“徐将军，徐将军……”
空室中回荡着一声又一声少女的低语声。
“菊娘，菊娘……”
若是菊娘知道的话，她一定会很欣喜。
她又把声音提高了些。
“霜霜，霜霜，霜……”
不曾想，还真把霜霜喊了过来。
霜霜手里还抱着那只小狸猫，怔愣地站在门口，她满面讶异看着柳瓷。
“小姐……”
自从上次小姐被掳后，她就整日守在小姐身边，她的住所离柳瓷有些路程，可她也不嫌累，每日跑来跑去，就守着小姐。
见徐将军来给小姐送药，她识趣地退到一边，恰好连戌在旁边，她便找连戌玩了去。
明明徐将军来前小姐还是用手势跟自己交谈的，怎么这会儿都能说话了？
徐将军这药也太神了吧？
那只小狸猫静不住，在霜霜的怀里，它用叫声抗议着。
柳瓷眼含泪光。
“霜霜，我能说出话了。”
被叫到名字的霜霜反应更大，她几乎是一下子哭了出来。
狸猫被放在地上，挣脱束缚的它伸着懒腰，冷眼看着一旁两位抱着痛哭的少女。
*
这不是去往西瀚主城的方向。
将士们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然行进数日，抬头就见得胭脂山。
放眼望去，朱山被盖上雪被，茫白雪山与天色融合一体，辨不出边界，只是它又多了一些沟壑，让人望而却步。
整兵时明明说的是要去征伐西瀚，而今走的却是回头路，还没打下几个城池就要班师了？
徐野没有回应军中的蜚语，只是又将行军速度提了些。
他看向那白山。
是时候了。
他们定没有料到北林军会在大雪纷纷的时候出征。
许华年与洽羿王此时的军队就集结在胭脂山西边的风飞河。
集兵休整多日，只为一举将那令西瀚军闻风丧胆的徐大将军拿下。
正面硬攻胜算不大，那便前后夹击。
许华年算准此时北林军还在对西瀚主城虎视眈眈。
趁他们注意力在前方，许华年领兵悄悄绕到北林军身后，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待他们反应过来，洽羿王便会在正面攻打，两军汇合，将他们团团围住。
许华年认为自己的这个作战计划天衣无缝，他取下羊角帽把玩着。
他对底下的几万兵将吩咐着。
“记住了，活抓徐大将军者，重重有赏！”
雪花落在风飞河冰面上，久久不融，被他的声音一震。
死在小兵手下太便宜他了。
许华年阴笑着，面目狰狞。
他要亲手杀了那小子。
“军师！军师！”
远处跑来一个小兵，嘴上不断叫唤着。
他怒瞪一眼一旁的将士，“让他闭嘴。”
这些西瀚人尽是干一些没脑的事，没见他在训兵？
两个将士把那小兵押下，就要捂住他的嘴将他拖下，只听见他焦急地喊着，手上还挥动着什么。
“是‘鱼眼’的密报！”
语落，许华年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鱼眼”是许华年在北林军里安插的内应。
自从上次与北林军交手后，他就再没听到他的消息，说起来，他们能成功掳来那女人，就是“鱼眼”给他们的报信。
如今他们夹击着北林军，还有了“鱼眼”的线报，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许华年欣喜地夺下小兵手中的线报。
可没过多久，他面上的笑容便僵了下来。
只见他手上的密报上写着：
「计划泄露，徐野在后」
此时的徐野已到达风飞河附近，北林兵将们瞧到敌人残留的脚印才回过神来，这是西瀚军扎营的地方。
这些西瀚军未免太狡猾！竟不惜绕一大圈，绕到他们身后搞偷袭。
徐野掌心往火堆靠了靠，还尚有余温，说明刚走没多久。
能让西瀚军走得这么急，连火种都没灭的原因只有一个，己军有人走漏了消息。
他也不急，下令让将士原地扎营休整。
白雪皑皑，他们定不会走很远，极大可能就躲在某个角落等着突袭。
此处是通往西瀚主城的必经路，只要堵住这条路，他们就必须出来交战。
他有信心直面迎战许华年，可他并不知，另一边，在他的身后，还有洽羿王在接应着许华年。
得知北林军就在风飞河附近扎营的许华年雷霆震怒，这让他们如何夹击！？
别提洽羿王到此处还要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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