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瓷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走近那张床。
做好心理准备后,她撩开帐幔,入目是一位脸色惨淡,嘴唇毫无血色的少年。
那少年脸庞瘦削,闭起来的眼睛睫毛长而密,穿着单薄的里衣身形清冷,却还看得出几分稚气,约莫也是十几岁出头。
望着这个面庞,不知为何脑海里浮现菊娘昨晚讲述的事:
“那伙贼人进家欲对小姐行不轨之事,姑爷奋命抵抗,见小姐不从,那伙下地狱的竟残杀姑爷!姑爷走了,小姐伤心欲绝,也随姑爷去了。那小儿恰好在外玩乐回家,到家看到的却是这幅惨状。在此之后,这小孩就总是一副冷淡样,什么事都藏起来。”
察觉来人撩开了他的床帘,他也醒了神,便撑起虚弱的身子倚在床头,似乎这个动作就已经用尽全力。
随后就无力地靠着,动作娴熟,看来是重复了很多次。
等了许久未见动作,他便缓缓睁开眼,看向柳瓷。
不是菊娘,是一个圆脸小姑娘端着碗。
小姑娘像是被吓到,红唇微启,蹙着眉头,不知为何眼尾带着淡淡的红色,眼珠子骤然睁大。
柳瓷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宛如一摊死水,从里面窥探不出任何情绪。
她只知要想了解一个人,就得盯着那人的眼睛瞧,可这人眼里没有一点东西,她瞧不出来。
不知作何反应,她只好先低下头,搅了搅药碗。
床上的人缓了一会儿神,眼上的雾气淡去之后,又重新定睛看那姑娘。
打量到小姑娘身上若隐若现的纱衣,又只能别开了眼。
她定了定神,舀出一勺汤药递到少年唇边,男子也没说话,无声地喝下了药。
这是柳瓷第一次见这位公子,他模样生得很好看,但身子骨病殃殃的,长久的生病使他变得身形消瘦,眼眶深邃,分不清是眼睫毛的阴影还是黑眼圈,眼下黑影一片。
从房里出来后,柳瓷用手势跟菊娘打听这人为何受伤,菊娘只是长长叹了口气,说是老爷家惹的祸,也没多透露了。
那病秧子身上好像带着许多谜,菊娘不与她透露过多,她便也不再过问。
今日大雾漫浸山林,只得隐约窥见山影。
鸟儿不在长空啼飞,栖息在树梢上叽叽喳喳,埋怨那湿雾打湿它的羽麟,让它失去乐趣。
菊娘被鸟叫声闹了起来,看着身旁沉睡的小柳瓷,她蹑手蹑脚地收拾着,又把女孩的衣服叠好放在一边,待她醒来就能直接换上了。
门才闭上,女孩就被这动静吵醒,看着椅子上叠好的中衣和纱裙,收拾好后,也跟着去膳房要帮忙。
菊娘有些头疼,也拗不过女孩,她自己一个人做得还快一些,有柳瓷在,反而多了几分顾虑。
菊娘只让她帮忙看着熬药的火。
“吹面不寒杨柳风,”
“素瓷传静夜。这就是你名字的意思。”菊娘笑盈盈地把火钳递给女孩。
灶下的柴火烧得正旺,火光映烤着女孩圆润的脸庞,两颊带着些淡淡的红色。
女孩漆黑的眼眸亮了亮,接过火钳,眼睛撑得圆圆的,震惊地盯着菊娘。
“是公子告诉我的,他识得的字比我存的粮米还多呢。”
菊娘指了指那间屋子。
柳瓷顺着方向看过去,那间屋子门窗都紧闭着,气息奄奄,不知道的还以为没住人。
菊娘给那少年煮了些清淡的稀食,筹备齐全后放在了食盘上,准备端过去。
柳瓷对着菊娘做了个手势「让我来吧」
菊娘正想交给女孩,想到昨晚少年的话:
“即是如此,就别让她给我喂药了”
柳瓷手指刚触上食盘,对面忽地收回。
“那公子脾气怪,就我伺候得惯,还是我来吧。”菊娘干笑地说着。
女孩心里疑惑,想到昨晚那清冷羸弱的身形,点了点头。
窗口投进的最后一丝斜阳淡去后,药罐又沸腾了,锅盖被揭开,又被盖上。
柳瓷找来了坐在院子里的菊娘,做手势说药熬好了。
菊娘筹备一番,准备端走药碗时,对视上一双小鹿般的眼睛,那眼神带着期待。
“这端过去屋子那边太远了,药刚熬好,很烫,等下烫到你就不好了,还是我来吧。”菊娘眼珠子一转,指着那间屋子说。
女孩蹙眉,心里明白,这是拐着弯的拒绝了她。
在这之后,每次里头的人要喝药都只让菊娘伺候,甚至是不再让柳瓷靠近这间屋子,菊娘没有跟她多说什么,只说是自己伺候惯了。
那两年,一家人虽都住山林中,却不似村里人那样艰苦,平日里吃用都与城里大户人家相当。
柳瓷知道,这一定与前两年来的那位病秧子有关,只是她每日早出晚归,极少与那人碰面,更不知他任何事。
她好奇,只是不等她去解开这个谜团,那屋里的少年便消失了。
菊娘叹着气,说自己留不住他。
女孩看着空空的卧房,这里与自己住的时候无异,只是多了一股苦药味。
知他身份不简单,也自知与他无关系,自己的身份都还是个谜,她也不再去理会,继续跟着连叔去雾西湖钻研自己的琴艺。
也不知那个枯槁羸弱的病秧子怎么样了。
看着那靠在树边紧闭双眼,鸦睫下还挂着凝结的血块的少年,她下意识伸手擦了擦,帕子被染上殷红的血渍。
一个瘦弱得连药碗都扶不稳,一个单手就能把自己脖骨弄断,人与人的差距还真是大。
那人咳了几下,吓得少女手中的帕子抖落,霜霜带着营医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些士兵。
“快快,就在这边!”
营医与将士们涌了上前,少女识趣地让开位置,退到远处。
他们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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