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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花落

小说:

羽衣拂过平安京

作者:

阿匙

分类:

穿越架空

深夜的女子闺房中,泉子喝了口酸甜冰凉的饮子,平复玩鬼屋一样的心情。

「我知道待友人和待恋人所展现的,可以是很不同的一面,但是,一切还是基于人品的吧。」她说着,清脆的少女嗓音带着不匹配的沉稳,「公任品性纯善至情,齐信对人心曲直清明如镜,行成年轻温和却亦敢言,俊贤婉柔而不失大义。就算性格各异,未必讨喜,我也相信他们待谁都不会品行有失。」

细数下来,泉子忽然发现道长的核心圈子里,人均质素高到离谱。

「那道长大人呢?」伦子别有用心地问。

泉子想了想,说:「英毅果敢,无出其右。」

伦子和赤染卫门对视一眼。

哎呀。

就这样,令人心跳加速的一晚,悄然流过。第二天的清早,泉子被双眼冒黑圈的源伦子和赤染卫门送出门。也没上牛车,换下了单挂,泉子一身素服,迈着四方步,悠悠然地压着京的土路回四条邸。

公任这天没上值,就等在了正堂的回廊下。远远望去,套着浅色便服的身姿笔直修长,高高的乌帽下,脸如冠玉,如剑如星的眉目又添几分英气,藤氏贵公子好如芝兰玉树。

「左大臣家的源伦子是个厉害女子,我不反对你和她走得近,但你自己也要小心。」

就连这样微微颦眉唠叨着烦人的话,也教人感觉到他并存的关心和尊重。

「公任。」

「甚么?」

泉子望着他,认真地说:「请你一定要幸福。」

她衷心祝愿藤原公任日子美满,过上另一种与她不同的幸福。

「?」公任一头雾水。

「原来公任在贵女中的风评算不得好呢。」泉子收敛神色,取笑道。

公任的额角瞬间爆起青筋:「源伦子!我就知道这个女人没那么好心!她写给我的信说甚么要与你分享交友之乐,字里行间,她可愉悦得!你少听那些垃圾!」

泉子哈哈大笑,「要多听的是公任才对吧?你已经将婚事拖很久了,连齐信和行成都定下了呢。」

「我的婚事没那么简单。」本不欲多说,但公任瞥眼看了看泉子,还是半转过身来,与泉子分说:「我家失势,与我齐平的门庭不会希望选我这样没前途的男人,但以我的家格,也未必不能卖个好价钱,我且再挑挑看。泉子,倒是你。你日后如要出嫁,自可以从我四条邸而出;要招婿,我也会为你置宅,你不必忧心。道长要能得势、你若看中更高的门户,你便直接记进道长名下。退职之后,大中臣氏的名号于你就没用了,到时候你别心软。」

「公任,我是不会结婚的。」泉子往旁走两步,靠坐到廊边的矮栏上,「我一但退职,就甚么都不是了。」

公任走来与她同坐。他一手扶在膝上,晨光之下,英挺的眉目认真得微微绷紧。

「你先别倔,要和不要,你还有几年可以想透彻。三十岁之内,你要看上哪一家,我和道长都可以为你想办法。」公任沉声道,「我不阻你去外廷和神宫,但破户而出的压力,你要心中有数。况且,那些打打杀杀的日子,别跟我说对你的寿数无损。以你们阴阳之论,破格的力量,定必是要付出代价的。泉子,你别去想你拥有力量就要负起相应的天职,你先想,无论有没有力量,你想过的是如何的日子,我再来与你作打算。」

泉子定定地望着他。

这傻子。

好半晌,她重新恢复平静的表情,说:「公任,天道是不会放过我的,无论我本身想过的是如何的日子。况且,人生匆匆,再长也不过数十载,如若活得舒畅自在,于世不说有益也至少无损,那对我而言,已是足矣。要能朝闻道,那夕死,亦无妨。」

「……」公任看着她,抿抿唇,然后颌首,「你要真定下心志了的话,无论雨雪,我自始终如一为你之友之靠。」

泉子如同少女的脸颊笑了起来,话音却无比恳切郑重:「愿你我之谊,风霜无改。」

公任也扬起嘴角,看向泉子的星眸熠烁,眉目温软和煦,俊美无涛。但他随即猛地站起来,背过身去,说:「……你先去换了正装,待会儿宫里的使者要来。」

「嗯?」

「今上和皇太后殿下要宣你进宫。」

泉子挑了下眉,「绕过了摄政?」

整理好表情的公任,也回身过来,扬起双眉,迎着晨光的脸容朝气满盈,「绕过了摄政。」他肯定地道。

泉子便知,必是公任和道长、乃至齐信干甚么去了。

中午,在公任的陪同下,泉子久违地再次踏足内宫,面见今上与皇太后诠子。泉子如仪见礼,今上犹显稚嫩的声音在御帘之后徐徐响起。

「泉卿,平身。」天子的音色中带了些笑意和熟稔亲近,「尤记得,往日是卿教授朕与禅阁一应祭仪,转眼间,朕也加冠成婚了,当真日月如梭。」

泉子面上未动,却听出来了,今上在将话题往他的岳家身上引。

陪坐在一旁廊下的公任和道长,也交换了个眼色。虽说他们能确定今上是有意透过他们召来泉子,调停大巫女和新摄政之争,但也不是说知道今上到底想怎么做。

与今上同坐于帘后的皇太后,瞧了瞧儿子的脸,正想出言,却见今上轻扬右手往左边一横,未开的折扇半挡在母亲的身前。

今上要的是泉子答话。

泉子便也抬首直身,答了:「时光荏苒,也不过是花开花又落,春耕秋又收。诗云,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是出自白乐天的《观刈麦》。」今上左手外翻,右手持扇轻搭其上,「齐信卿曾提起过,泉卿于农政一道甚有心得,也难得实资卿同为称颂。朕知,大巫女必心怀天下,不忍百姓受苦。」

他是在问,为天下苍生计,大巫女为什么不能与新摄政握手言和呢?

「非也。」泉子却说,「摩顶放踵以利天下,不惜损害自身以利他人,是不分远近亲疏,即无君无父,而伤及发肤,即大不孝。儒道亚圣,颂之,却不以之为可尽取。若当真要利天下人,应以『仁』为本,先爱惜自身、家人亲友,再推己及人,方顺人性,而后天下大治。」

「……」今上再问:「各退一步,手下容情,不亦为仁?」

「是各退一步,抑或迫退底线?」

「是『各退一步』。」今上稍稍倾前上身,略重了语气。

他在承诺,是使大巫女和摄政各退一步,而非要迫着泉子全面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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