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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劝谏

小说:

收仇敌之子做我裙下臣

作者:

晚盈炉

分类:

现代言情

五月已至,暑气渐盛,又逢方泽之典将近,因而几日前,陈晚荣便吩咐国师拟个草章,将夏祭的日期和流程尽快报上来。

这日,无遗带着拟好的祭典章程来到寿康宫,却未能在正殿见着陈晚荣。

云岚出来迎接时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而后迅速低头。

“国师大人,小姐方才吩咐,说今日天气太热,正殿闷得慌,还请国师移步西偏殿那头说话。”

说完后,她移开目光,走在前头为他引路,谁料几步后并未见无遗跟上,不由回头。

无遗仍站在原地,似是有些出神,直到注意到云岚望过来的目光,方才跟了上去,面色也恢复如常。

……

廊下阴凉处,陈晚荣倚在美人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搁了一壶酒,她却未饮,只笑着将目光放在台上,听那几个戏子咿咿呀呀唱着一段缠绵的曲目。

一曲唱毕,戏子们纷纷从台上下来,有几个平日里就爱献殷勤的,此时已凑到陈晚荣跟前。

枕流往上捋了捋戏服的袖口,替她斟上一杯酒后,又跪坐到她身边,距离挨得很近,近到他的衣袖几乎都要蹭上她的裙摆。

另一个戏子则在旁为她打扇,扇风一开始还规矩地落在她肩头,可过了一会儿,扇沿便缓缓向下移去,最后似有若无地贴上锁骨,挨着颈侧,一寸寸轻扫过那片莹润肌肤。

“娘娘,奴方才唱的那曲,可还合娘娘心意?”

柔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枕流也顺势凑得更近了些,一双含情目微微上抬,带着几分欲说还休的缱绻意味。

陈晚荣轻抿一口酒,将杯盏放回桌面,又若无其事地将身子偏了半寸,余光注意到那抹站在廊柱旁的白色身影时,她的唇角也缓缓勾了起来。

“不错,听着比月初那曲唱得要好一些。”

见她肯许,那抹用胭脂晕染勾画出的妖娆眉目,此时承了枕流面上越发恣意的笑,连带着也生出许多靡丽来。

而他再次为陈晚荣斟酒时,举止也比上回更放肆了些。将盛满酒的杯盏递过去后,他的指尖也似有若无地掠过陈晚荣的手背,从这一侧缓缓划到那一头,又慢慢地再划回来。

察觉到背后那束目光,陈晚荣并未收手,只任由那戏子放纵。

直到枕流的手指沿着她腕侧缓缓向上,几乎要探入那截衣袖中时,无遗的声音才终于在院内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冷意。

“娘娘,纵欲伤身。”

话音落下后,戏子们的动作瞬间收敛了些——枕流的手缩了回去,打扇的那个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陈晚荣回过头,目光缓缓落在无遗身上。

他的面上仍是一派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可那只放在身侧的手,却是在她目光向他投来的刹那,就迅速收回了袖中。

但他袖口垂下的那一小截白色衣料,却还在半空中微微颤着,

院中无风。

陈晚荣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里握的酒杯,轻轻晃了晃。

几滴酒液险些溅出,又重新落回到杯底时,陈晚荣抬起手。

“好了,今日就到这,你们都退下吧。”

几个戏子颔首后,便各自行礼退了出去。

院中一时只剩下二人,和桌上那半壶未喝完的酒。

陈晚荣再次看向无遗,目光在他那张无波无澜的脸上停了一瞬,歪着头,笑盈盈道。

“国师今日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无遗沉默片刻,缓声开口。

“……臣只是照实说了。”

陈晚荣面上的笑意顿时浓了几分。

“照实说的?”

她撑着榻沿,身子也微微前倾了些。

“那国师方才说的那句‘纵欲伤身’,到底是在劝谏本宫,还是在……不高兴?”

这次,无遗没有回答。

他既不语,陈晚荣也没再追问,只是拿起酒壶,为自己斟上一杯后,她又倒了另一杯。

见他还在不远处站着,从始至终都与她隔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陈晚荣便将那杯倒好的酒朝他所站的方向推了推,语气随意道。

“过来陪本宫喝一杯?”

无遗仍立在原地,身形未动。

“臣不饮酒。”

似是早料到他会有此说,陈晚荣等了一会儿,发现无遗果真像棵松柏一样杵在那儿,整个人一动不动,于是她拿起酒杯,自己先饮了一口。

外头的蝉鸣传了进来,一声接着一声,悠长而又绵远,衬得院中也愈发安静了些。

“再给你一个机会。”

她的声音再次在院内响起,语气虽是不紧不慢,却像在给他下最后通牒。

“说说,到底在不高兴些什么。”

他还是在沉默。

他总是这样,高兴时沉默,不高兴时也沉默;什么都做了,却什么都不说。

他永远都在沉默。

她给了他三次机会,都被他用同样的沉默打了回来,以示拒绝。

事不过三,所以,她不打算再给他留第四次机会。

陈晚荣站起身,手中还握着那半杯酒,面上笑意不减。

但她开始一步步地,朝他的方向走去。

走到离他约三步,也就是无遗惯常站在她身旁选择的位置时,她停下来。

“不说?”

陈晚荣举起酒盏,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饮完后,她伸出手,随意抹了下那片沾着酒液的红唇。有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滑落时,她也无暇去顾。

她只顾对上他的眼睛,轻轻一笑,脚下又向前迈了半步。

“那本宫自己看。”

……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

故意在西偏殿等着他,故意放纵那些戏子的轻浮举动,故意在他面前饮酒,故意不擦去唇上那道水渍。

而她故意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此时此刻。

他已尽力让自己看上去显得正常,可当她凑到他身前时,他的呼吸还是不由自主地乱了几分。

或者也不能称之为乱,他的身体只是自行调整了节奏,让呼吸变得更轻更浅了些。仿佛减少了呼吸次数,就不会吸入太多她的气息。

但那是没有用的。

在这样近的距离上,他不呼吸也可以闻到她,她的气息长成了千万株带着倒刺的藤蔓,缓缓勾着他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攀附上来。

连他身上清苦的松柏香,都拦不住这缕酒气,反倒被它缠了进去,分不出彼此。

那些倒刺扎进了他的皮肤里,将她的气息一点点渗透进去,每一寸面对着她的皮肤,都在近乎贪婪地替他吸收着,接受着他不该接受的一切。

她踮起脚,呼吸打在他的下巴上,痒痒的,温热的,甚至还带着一缕从她口中逸出的,尚未散尽的酒气。

大约是饮了酒的缘故,此刻她面上浮现出一抹胭脂似的绯红,那双桃花眼底也漫上来一层极薄的水光,隐约透露出几分迷离。

可她看他的眼神,却与她此时刻意呈现在他面前的那副皮相截然不同。自他踏进西偏殿起,那份清醒就被她敛在了眼底深处,从未有一丝动摇。

——她在审视他。

这样的审视之下,他好像也变成一本刚刚出土,亟待辨认的古书。

而她在逐字逐句地看。

他知道她在看什么。

她在看他的睫毛有没有发颤,呼吸有没有不稳,还有他的喉结,指尖……

她在找每一个被他强行压住,却又不自觉从他行为中泄露出去的,足以证明他并非无动于衷的……

破绽。

最可怕的是,每一处她想要获得的东西,她最终都能从他身上寻到。

当这些念头滑过脑海时,她已微微仰起脸,朝他又凑近了些。

近。

太近了。

近到她的鼻尖几乎都要与他的相抵,近到她的呼吸落在他身上时,位置也从他的下巴逐渐移到了他的唇齿间。

她的唇甚至离他的只有一寸。

一寸。

而他只要微微低头——

不。

这个念头像他在国师殿内日日点着的那根香,只在浮现的瞬间,就被他用平生修来的所有定力掐灭。

但那根香在掐灭前,还是狠狠地灼了他一下。

那一灼带来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些,伴随着这份清醒一起的,则是另一种铺天盖地,深入骨髓的自厌情绪。

此时他的目光也终于能越过她的唇,落在自己那身素净的道袍上。

他穿着道袍,他手中本该持着拂尘。

他是国师,他理应是这世间离欲最远的人。

可他此刻满脑子里都只有——

他闭上了眼睛。

……

陈晚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而当无遗闭上眼时,她终于笑起来,向后退了一步,让自己身上的酒气与体温,都离他稍微远了些。

“我平日夜里,都是歇在自己寝宫。”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方才绷紧的肩线立刻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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