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晚总有军士宵禁前在我们的营地外……徘徊。”我斟酌着用词，“我想着若产生误会，届时发生冲突、多有得罪，岂不辜负使君带我们同行的一番美意？”
“我们是绝不愿这样的，只是既然从长安带出这些姐妹，我就对她们负有责任。有冒犯之处，还望使君见谅。”我拱了拱手。
阿禾语气温柔而坚定：“我们明天就要离开，此来也是向使君辞行。告知使君，并非来讨要说法。想那所有的军营中，不会每个人都遵守军纪，但却有治军严明的军队。”
阿禾的意思我明白，军队是否威严，不在于军士会不会违纪，而在于将军如何处理违纪问题。
我望着孙贲，心里还是有点忐忑，就怕他忽然来一句“你们在教我做事”。
他没有那么做，只是定定看了我们几息，神色似乎颇为复杂：“我会处理。”
“谢使君。”我们齐声说。
看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告辞，阿禾道：“搅扰使君，还望海涵。”
孙贲摇摇头：“你们之后打算去哪里？”
我望向阿禾，只听她说：“大概是荆州南部，我们只想寻一个战乱少的地方生活。”
孙贲没再说什么，我瞥见他案几上的地图，灵机一动：“使君，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阿禾也看着我。
“我们都没出过远门，想向使君借一幅舆图看看路线，明日午后必定奉还，不知道使君是否方便？”
行军打仗，孙贲手中肯定有机密的行军布防图，这种图是不可能给我们看的；但不知道普通的舆图，可不可以外借。
孙贲思索片刻：“可以。”又唤来亲卫，给我们拿了一张绘在缣帛上的舆图。
我感激地说：“谢谢使君。”
孙贲挥了挥手，我们便告辞跟着引路的军士出来，此时已过宵禁，路过刚才的角落，那里已经没人了。
【观众弹幕】
【狮子烫头】：“这些人渣也太讨厌了！还好她们应对得当，否则真是危险了。”
【凭亿近人】：“你们猜孙贲会轻轻放过呢，还是严肃整顿？”
【天选乐子人】：“闾丘易怎么突然不窝囊了？我还不习惯呢哈哈哈。”
——
我和阿禾回去，阿音她们纷纷围上来。
“怎么样？”阿青问。
我微笑道：“孙使君说他会处理。”
“哈哈！孙使君真是好人！要是当官的都这样就好了。”阿芙原地转了个圈，欢快地笑起来。
被她们的笑声感染，我心情也好了很多，胸中也不憋闷了。
“那我们要不要送点玉米，感谢一下使君？”我问大家。
粮食和黄金，孙贲作为刺史，肯定要多少有多少，但却是我们的生存本钱；只有玉米，作为吃食可能还新鲜点。
大家都点头同意，阿音道：“我看行。”
“好啊好啊！”思柔拍起手来，“这是我们的心意。等天亮以后我去数。”
“好，那就拜托你了。”看思柔又恢复了笑容，我总算放心。
“没问题！”思柔冲我眨了眨眼。
姐妹们都各自休息，我蹲在火堆边，借着火光展开舆图，就被一只手轻轻抽走了。
“阿禾？”
“明早起来再看。”阿禾把舆图叠好，向我伸出手，“回去睡觉。”
“嗯！”我拉住她的手。
心里装着事，我很早就醒来了，出帐篷一看，阿禾和阿音已经凑在一起看地图了。
我打了个哈欠走过去：“阿禾，阿音，早。”
“早啊阿易。”阿音挥挥手。
阿禾没说话，但笑了一下。
“我先去洗漱……”
等收拾好，我坐到她们旁边，听她们研究。来了这么久，也终于有机会看一下世界的全貌。
从北到南依次是幽、并、冀、青四州，西边还有凉州；再往下，凉州以东，分别是司隶、豫州、兖州和徐州。
西南益州、东南扬州，中间夹着荆州，最下面是交州。
南方这四州地方都好大啊。
怎么好像和我印象中的地图不太一样？
“阿易，看出什么来了？”阿音在考我。
“嗯……”我用手指隔空顺着往下划，“我们可以从新蔡、蓼县走到庐江郡，然后……从皖县到彭泽？再到豫章郡，沿赣水到宜春？”
“可是……怎么这么多山啊？难道又要翻山越岭了？”
舆图中标得清楚，庐江郡、江夏郡隔着大别山，桂阳郡附近线条曲曲弯弯的，代表起伏的山势。
阿禾扬起嘴角：“从汝南到庐江郡，我们还是用走的；后半段，我们主要乘船。”
“乘船？”这是我没想到的。
“对。”阿音点点头，指着地图，“我们沿江而渡，不走赣水走湘江。从皖县渡口乘船，沿江溯游而上，在湘江中游登岸。”
阿音的手停在了耒阳。
这个字我不认得：“末阳？不对，好像多一横啊。”
阿禾解释道：“是耒阳，音同‘磊’。阿易，‘耒耜’，你忘啦？”
我恍然大悟，阿禾之前讲过“神农创耒”的故事，原来农具耒耜的耒，就是这个字。
阿禾补充道：“龙亭侯蔡伦，也是桂阳人，只是不知出生于哪个县。”
我点头：“蔡侯纸，造纸术，这个我知道。就是……”
阿禾看出我的犹豫：“阿易，但说无妨。”
“这样看我们的路还很远，又是渡水、又是翻山，桂阳山地那么多，只怕大家吃不消。”
“尤其是要乘船，我有些害怕。因为一上船，可就不由自己想下就下。听人说‘上了贼船下不来’，就是这个道理。”
“我也不是担心有贼船，只是沿长江逆流而上，我怕万一水势湍急或者变化，我们能应付得了吗？我不会水，也没走过水路，这些都弄不清楚。”
阿禾眉毛微动：“你不会水，当初还和我沿洛河而下？”
我干笑两声：“那会被追得没办法了嘛，只能赌一赌。”
阿禾没再说什么，转向阿音：“怀音，你觉得呢？”
阿音沉吟一番：“水险、山高，南方还有蛮族。听说桓帝时桂阳有宿贼，好像叫卜阳……现在却没听说有贼匪。如果我们一路小心点，应该也能行。”
阿禾难得长叹：“益州刘焉断绝官道，青州黄巾作乱，冀州袁绍和公孙瓒混战，天下这个大鼎，已经彻底倾倒了。”
阿仪和阿青她们早就围过来看地图，此刻阿仪指着舆图道：“徐州如何？”
采薇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听路人说徐州牧陶谦对百姓挺好的，徐州又是富庶之地，很多人都愿意往徐州跑。”
“兖州呢？”阿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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