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图书馆，楚语只带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陈思乐带了书、铅笔橡皮，和一张白纸。
楚语惊讶于他会用白纸，又猛然想起陈奶奶已经去世，陈思乐的经济压力当是小了不少，又怎会买不起一张纸？
他不知道是该为陈思乐难过，还是该为他松一口气。
陈思乐却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像很久以前那样，穿过教学楼前的广场，把人带往图书馆。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那时候的槐序还是一个充满了理想与尊重的地方。
该长大了，其实。
陈思乐低着头走进图书馆大门，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楚语心里没什么主意，主要是陈思乐已经做好主了，他跟着就行，他没怎么思考陈思乐选择那个位置的意义，只是出于信任就直接走过去坐下。
他打开本子，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陈思乐把书打开，摊在两人中间，他的右手拿着笔，胳膊肘离楚语非常近。
楚语没什么心思地把自己的左胳膊肘搭上去，脑袋想凑近书去看，却发现这样脖子非常酸，他干脆直接把下巴压在了自己的胳膊肘上。
垫着两个胳膊的高度，刚好能看清书的全貌。
陈思乐背脊有些僵直，却没赶走那颗脑袋:“你过目不忘，我就不与你讲必背点了，我要跟你讲的是考主观题的时候你怎么使用你记忆里的东西。”
“嗯”，因为是午后，刚睡过午觉，楚语的声音有些慵懒。
看他犯困，陈思乐动了动胳膊肘，楚语的脑袋被迫跟着上下点了点，这才提起点精神，“你快说吧，我在听着。”
陈思乐就开始讲，讲什么叫“意义”，什么叫“含义”，讲“是什么”“为什么”和“怎么办”，他要从头开始帮楚语构建一个已经经历过无数验证的答题规范。
楚语听着听着，就开始吃惊:“这些是你自己想的吗？”
“不是，等过几年你到了高一一班，你就会见到他了。”
“他是高中政治组的组长，常年只带高三，而且只带一班。”
“他将所有的原理都分成了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三个板块。教学生看材料时首先看题目，先把要用的原理圈起来，然后看问题要回答什么。如果要回答意义，那就使用为什么这个板块，如果要回答含义，就使用是什么，如果回答要求，则使用为什么、怎么办。”
“他主张把书读薄，政治读到最后，就只剩几张A四纸的单子，养成划分框架的习惯后书就会越读越轻，能越记住和应用的知识点却越来越多。”
“哇”，楚语小声感慨了一下，“我感觉这个思维方式特别好。”
“嗯，所以你好好学，你看这个例子...”
一节课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两颗脑袋挨得极近，彼此却没有多余的想法，唯有学术的探讨。
楚语越用那个方法，越觉得好用，感觉整本书都清晰了、简单了。
陈思乐在每一个章节后面打了个大括号，写上分标题，又在每一个分标题后面打上括号，写上①是什么②为什么③怎么办。
楚语看他这样做笔记，感觉很有意思，他会把书上的原理分别用①②③标起来，一看就很清楚很方便，要做题的时候也不会到处乱找了。
陈思乐见他感兴趣，便解释道:“这叫思维导图，初中的知识简单不要求这个，到了高中是会有一节课专门教大家做各科的笔记的，尤其英语的笔记怎么做，很重要，一定要认真听，因为它跟别的科目有很大的不一样。”
说到这，陈思乐顿了一下:“我不知道这节课现在还开不开，到了那时候能不能开。那堂课很有意义，基本上是为整个高中学涯奠基，我希望秦明则不要犯浑。”
“我们槐序的学生都是有技巧、有方法地在学习，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招生要求没有一高苛刻，升学率却稳居第二甚至偶尔反超的原因。”
“在这里，老师永远不会怪一个学生学不会，他会怪自己教不会，从而发奋研究如何能最简单地让哪怕一个轻微智障把知识吃透。”
楚语被那句“轻微智障”逗笑了，他知道陈思乐在打比方，在故意损人，实际并不是真的说别人是智障。
陈思乐看了一会他的笑，心里的悸动稍稍压下去，继续开口:“槐序没有普通人，只有两种天才，一种是我们这样的快天才，一种是慢天才。”
楚语第一次听说“慢天才”这个概念，他仔细思考了一下，随后感觉到这其中有很大的教育智慧。
“慢天才最需要的是一个好老师，因此槐序坚持每个班都分配自己的师资力量，已确保每一个老师的精力和耐心都只对接一个班，不用带很多班，老师就会有很多时间去教那些学的慢的同学。”
楚语觉得很有道理:“有限的精力给不了无限的爱，所以槐序就把精力的损耗降到了最低，来确保每一个学生都能得到最多的爱，是这样理解对吧？”
“嗯。”
有限的精力给不了无限的爱。陈思乐反复想这句话，是啊，是啊。
是啊。。
他暂时还给不了楚语无限的爱，他的眉头有一瞬间微微蹙起，又被他自己伸手抚平，他低声:“要保证进京大法律系，你最后高考的总分，六科加起来最多只能扣二十分。”
楚语想了一下，没有觉得特别难，就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虽然天赋好，但基础还有缺漏，课余时间你要多看看小学的书，补一下基础知识。”
“行。还继续讲吗？”
陈思乐刚要继续，下课铃却已经响了，他有些意犹未尽地看向楚语，楚语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坐在位子上缓慢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盖下来，整个人都显得很乖巧。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招人喜欢。陈思乐这么想。
“不讲了，下次吧，我们回教室。”
这些天，每天下午都有同桌，楚语还是不太习惯陈思乐下午一直在。
陈思乐却没什么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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