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又过了两天，没接到法院传票的迹象，楚语便提出要回去上学。
巫檐静静看了他许久，看得他心里直发毛后，才不咸不淡地同意了。
回学校后，楚语只觉得一种强烈的物是人非感扑面而来。
这教学楼他都快要不认识了，在他没来的那几天，学校的所有走廊都安装了铁丝网，二楼以上的天空也被密密麻麻的编织网拦住了。
楚语抬头看时，感觉天空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自己和其它学生都像无力反抗的猎物。
“这是什么情况？”第一节课下后，他问陈思乐，“那些网是干嘛的？怎么还封窗了？”
陈思乐的语气有些沉重:“你走后的第三天还是第四天，二十七班有人跳楼了。”
“那个同学是原先小记者联盟的，跳楼原因是偷偷带手机来学校，偷拍行政组时被发现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当时正在上课，只听到了很大的争执声，应该还动手了，然后大概过了几分钟，就听见一声巨响，最先冲出去看的现在都在接受心理辅导，我们班当时没被允许出去，等我去看时，人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现场只有一摊血迹和一些...白色的糊状物。”
楚语沉默了，听这描述，人多半是已经没了。
“还有件事你没来不知道”，陈思乐把一张单子递给楚语，“这是巫山市全体中小学生体检家长知情书，自己签下字，等下就要去抽血了。”
“怎么突然要抽血？”楚语看着那张单子，“自愿体检？可以不去吗？”
“不可以，而且也不让通知家长，小学部那边都自己签了，不签也不现实，就算有什么猫腻暂时也没办法。忍忍吧。”
楚语点点头，在单子末尾签上巫檐的名字。
他看了看那个签名，感觉自己模仿出来的笔迹还是挺像的。
可以以假乱真了。
陈思乐也瞥了一眼，半开玩笑道:“你这字进步是越来越大了，再也不是小学生楚语了。”
楚语“嗯”了一声，“等会抽血我们俩一起走吗？”
“不然呢，一班现在除了我你还认识谁？”陈思乐低声，“班长去魔都拍新戏《人民的公义》去了。这回她饰演的是受害者家庭的女儿，不是主演，戏份不多，应该过几天就回来了。”
“这电影讲的什么？”
“不清楚，这段时间没怎么关注。”
楚语就不再问电影的事，安静开始预习，陈思乐在一旁拿着铅笔刷刷地写要点总结，手里的书看起来好像是高中政治。
楚语分了一点神:“你要选文科吗？”
“不只是我，你也要选文科，法律系优先录取文科生。”
原来是这样，楚语放下初三物理，小声询问:“你那还有吗？给我一本。”
陈思乐找了找，翻出一本历史必修一给楚语。
两人写了一会后，离上课还有段时间，陈思乐看了眼抄在桌上的课程表，不容置疑道:“下午有节体育课，你跟我去图书馆自习。”
“今年不体测吗？”
“中考体测已经取消了，你消息有点滞后，现在体育课也就是自由活动，意义不大，跟我去图书馆，我给你上高中的课。”
“啊？”楚语有些诧异，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陈思乐给他上课了，他还以为自习的意思是预习或者复习呢。
“你有什么意见？有意见现在提，过了这个村，一会我就不给你质疑的机会了。”
楚语茫然地摇了摇头，他对这个提议没有什么意见，就是觉得陈思乐现在有点陌生了。
他们才初三就要这么紧张吗？楚语想到高中可能要过的日子，他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他叹了口气，大家终究还是都变了，陈思乐甚至变成一个魔鬼了。
上午的体检程序很多，查了视力、抽了血、查了肝脏和肺还有心脏，还有许多其它项目。
全部做完已经要吃饭了，小饭桌分队在一楼广场集合，还是徐丝丝举牌子。
不过今天少了个人，程晓橘不在。
陈思乐还没开口解释，徐丝丝已经抢先道:“橘子把行政组告了，现在在法院开庭，今天一整天我们都不会看到那群讨厌的家伙了。”
陈思乐补充:“是的，代理人是她妈妈，法官是另外的人，程伯伯还是要回避。”
“不过我觉得胜诉的概率不大，我感觉得到他们背后的力量很强，这件事现在最好还是不讨论为妙。”
陈思乐说完，又开始说笛梵家里的事:“师娘出院了，已经好转了，说是参加了志愿者实验了新药，目前效果不错。癌细胞已经在大幅减少。”
“这...靠谱吗？”楚语本能觉得这不是很可行的样子。
“放心，很靠谱”，笛梵听到了孩子们的对话，这几天因为妻子的好转，他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了许多，语气也轻快了些，甚至有点恢复以前的话痨性格，“是江城同吉医院在巫山市人民医院的全国试点项目，同吉是真正的大医院，药也是早就试验了多批了，已经很成熟了。”
楚语点点头，不置可否。
他始终觉得，同吉并不能代表权威，再大的名气又怎样？这药终究是还没有正式面向市场发行，只要还在测试阶段，它就一定或多或少有风险性，各人体质不同，药效和副作用也因人而异。
对于非晚期的乳腺癌，楚语始终觉得手术是第一选择。
他对师娘好感不错，他是愿意做中间人搭线，请黎爷爷主刀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笛梵就是不愿意。
楚语不再多话，跟着队伍上楼，陈思乐始终走在他身侧，隐约有在护着他的意思。
现在外面太乱了，巡逻减少后儿童失踪的新闻比以前多了三倍不止，楚语心里一暖的同时，想起陈思乐跟自己同龄，又不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他往前急走了几步，反过来把陈思乐护在身后。
说到底，他的经历更丰富，他何尝需要人护着。
楚语走前面后就没再回头，错过了陈思乐一闪而过的神色，没发觉陈思乐有一点很轻微的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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