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湾的夜很深了。
集装箱码头没什么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在海面上拖出细长的光痕。那些光痕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游动。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味和十一月的寒意,吹得那些集装箱的边角发出轻微的呜呜声。
森川海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靠着车门。
他在等赤井秀一,以莫尼科的身份。
他花了很多时间才把宫野姐妹送出来。用了一个他几乎忘记的身份,走了很多条他几乎忘记的路,死了——他不太确定,也许死过,也许没有。那些记忆混在一起,像搅浑的水,分不清哪一滴是哪一滴。他记得血的味道,记得火的温度,记得黑暗中那些光点慢慢聚拢的感觉。但他不记得哪一次是哪一次了。
不过不重要。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莫尼科没有回头。
赤井秀一走到他旁边,也靠在车门上。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远处的海面,那里有一艘货轮,船上的灯火在黑暗里连成一片,像一座移动的小城。灯光在海面上拖出长长的倒影,随着波浪一伸一缩。
沉默了很久。
“FBI的人会接应她们。”赤井秀一说,“证人保护计划已经安排好了。”
“嗯。”
“名字会换掉,身份会换掉,过去会抹掉。”
“嗯。”
“她们不会再是宫野志保和宫野明美。”
莫尼科沉默了一会儿。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一下一下地拍打着车门。
“活着就行。”他说。
赤井秀一没有说话。
风继续吹。集装箱的呜呜声忽高忽低,像是什么人在远处叹气。赤井秀一看着莫尼科的侧脸,看着他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
那张脸很疲惫,颧骨的线条比上次见面更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把肉削掉了。他深蓝色的眼睛被灯光映照出淡淡的红色,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簇随时会熄灭的火,又像是什么很深的水,看不见底。
“你呢。”赤井秀一问。
莫尼科转过头看他。
“什么?”
“还要离开吗?”
莫尼科沉默了一会儿:“应该是吧。”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味。远处那艘货轮已经开远了一点,那些灯火变得更小,更模糊,像是要融进黑暗里。
赤井秀一有很多话想问。
他想问,你帮宫野姐妹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死过。是不是像以前那样,死了又活过来,再死,再活。每一次都留下新的伤疤,每一次都变得更不像原来的你。
他想问,你上次离开的时候,那些光点是怎么回事。那是什么东西?你变成了什么?你还会回去吗?
他想问,你从那些地方回来,穿过那些光的时候是不是一个人。有没有人在你身边,有没有人拉你一把。
这些问题的下面,还有另一个问题。
你还好吗。
你还好不好。你累不累。你是不是又瘦了。你有多久没好好睡一觉。你上次笑是什么时候。
你是不是还在愧疚,还在悲伤,还在愤怒。你是不是还在怪自己救不了所有人。你是不是还在想,如果再来一次,会不会更好。
你是不是——
但他没有问出口。他只是转过身,面对着莫尼科。
莫尼科也转过来看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温度。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轮廓勾得很深,那些阴影像是刻在脸上一样。
赤井秀一伸出手。
他把手放在莫尼科肩上。隔着外套,莫尼科能感觉到那只手的重量和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真实的让人恍惚。
莫尼科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
但赤井秀一看见了湖底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从肩上移到莫尼科后颈,轻轻按了一下。
莫尼科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个动作——那个按后颈的动作——他记得。松田阵平也做过。在很久以前,在摩天轮下面,在那个彩带炸弹落下来的时候。那时候松田也是这么按着他的后颈,说“等我回来”。
赤井秀一不知道这件事。
莫尼科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赤井秀一也没有说话。
他们就那样站着,在东京湾的夜风里,在昏黄的路灯下,一切紧密的像个拥抱。那些没问出口的问题,那些没说出来的话,好像都在这里了。
过了很久,赤井秀一松开手。
“保重。”他说。
莫尼科抬起头,看见赤井秀一转身朝车的另一边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下次见。”
引擎发动,车灯亮起来,把那片昏黄的路灯照得更亮。灯光里能看见细小的灰尘在飘,还有夜雾里那些细微的水汽。森川海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慢慢驶远。尾灯在黑暗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码头的尽头。
夜风继续吹。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夜空。云层很厚,遮住了月亮和星星,只有几处地方透出一点点灰白的光。
然后森川海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又一次站在时间的罅隙里。
还是那片灰白色的虚无,没有尽头,没有上下,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在周围缓缓流动,像水又不像水,踩上去没有实感,像是踩在什么不存在的东西上。
这里是他必须来的地方。
森川海想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诸伏景光。
上次看见安全屋和同期他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出去了或者出现幻觉了,那这次是为什么,为什么安全屋和景光全在他的时间里坦然的坐着,那个混蛋还有闲心冲他微笑打招呼——这里到底是谁家啊诸伏景光!
森川海心如死灰地倒下,诸伏景光在他旁边憋笑。
难道我其实暗恋hiro?森川海想。
“没有哦。”诸伏景光很好心地解释,“我猜可能是小森川把系统给我了,所以——”
“出去。”森川海说。
“诶?”
“我说从我的脑子里出去,”森川海绝望地呻吟,“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好好的当英雄啊,为什么这种时候还要掺和一脚!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卡慕甚至没有真正看见那些东西就被影响了一生,如果诸伏景光因为他滑入疯狂的深渊,那么森川和也坚持的一切将毫无意义。
所以这个人到底为什么在这里添乱啊!
“我不管。”诸伏景光温温柔柔地说,“我不来的话,小森川又要把自己绕进去了吧?会不会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要做的事,又一声不响地离开?”
森川海把脸埋在臂弯,怎么也不肯抬头。诸伏景光在旁边扒拉他。
如果hiro一直在的话……
他朝系统放狠话那段是不是也被看见了?
这也太丢脸了!
“现在,小森川能把自己的名字告诉我了吗?”诸伏景光声音很轻。
“……我不信松田阵平没有告诉你们。”
“但我想听小森川自己说。”
好吧。森川海叹气,我总是拿你没办法。
我是森川和也,用过最久的名字是森川海,也叫过莫尼科海耶斯。我有很多个身份、很多段人生,有很多我爱的和爱着我的人。
“好的,umi酱。”诸伏景光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漫无边际的海,“去看看你忘记的记忆吧。”
它们漂浮在灰白色的虚无里,像无数个发光的泡泡。大大小小,远远近近,有些亮一些,有些暗一些。每个泡泡里面都有一幅画面,一个结局,一个他曾经走过却忘记的路。
获得成就:
【防火墙】
评价A:你将所有危险隔绝于他们的世界之外,独自吞噬了每一颗射向他们的子弹。你成为了一道完美的防火墙,无声地过滤掉一切苦难。最终,他们安全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你被系统归类为“已处理的威胁”。
获得成就:
【昨日之影】
评价B:你太过努力地想将他们从已知的昨日中拯救出来,以至于从未真正参与他们的今日。你活在关于他们的记忆里,而不是现实中。当你终于抬起头时,已经被永远留在了那个充满遗憾的过去。
获得成就:
【逻辑的囚徒】
评价B:你计算出所有最优解,规避了每一次风险。没有意外,没有牺牲,一切都按最有效率的剧本运行。直到某天你看着他们空洞的幸福生活,忽然意识到——你谋杀了所有热血、意外和真正活着的证据。
获得成就:
【健康游戏忠告】
评价A:你牢记“适度游戏益脑,沉迷游戏伤身”的提示,准时存档,规律下线,将那个世界视为一场可随时抽离的娱乐。于是,在你未登录的日子里,他们的时间照常流逝,悲剧如期上演。你保护了自己的现实生活,并成功地在另一个世界里当了一名完美的旁观者。
获得成就:
【错误答案】
评价S:你答对了所有关于他们的选择题,却错失了最重要的一道:当这个世界、这些人与你的任务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时,你选择什么?你选择了任务。
系统判定:逻辑正确,恭喜通关,人类。
获得成就:
【此路不通】
评价A:你尝试了所有可能的路径,穷举了每一个选择。每条路的尽头都立着一块相同的路牌,上面写着此路不通。原来,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没有设计全员幸存的出口。
开发者留言:欢迎体验命运DLC。
【Happy Ending】
【完美通关】
达成条件:利用玩家优势完成每一个拯救任务,但因过度干预导致警校组失去关键的成长契机与自主选择权。
评价C:你拯救了所有角色,却失去了故事本身。他们活着,但光芒已熄。这真的是你想要的Happy Ending吗?
【Happy Ending】
【安全第一】
达成条件:你因PTSD和对失去的恐惧,利用系统情报和公安权限,采取极端保护措施,试图将警校组完全隔离于所有危险之外。五人因此错过各自命中注定的岗位与使命,平安却平庸地度过一生。
评价C:你扼杀了所有悲剧的可能,也亲手折断了鹰的翅膀。他们安全地活到了退休,然后呢?墓碑上或许该刻着“这里躺着一个因未被使用而锈蚀的灵魂”。
【Bad Ending】
【西西弗斯的叹息】
达成条件:你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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