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个人怎么走的你别管。
管管琴酒。
琴酒在那个废弃仓库里等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来这里。任务已经完成了,报告已经交了,那个叫宫野明美的女人已经死了,烧成了灰埋在废墟下面。但那天离开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那个女人站在那儿,看着他的枪口的眼神太平静了。这平静他见过,在另一个人身上。
森川海。
他站在仓库中央,看着那片被火烧过的废墟。阳光从破了的屋顶照进来,把那些扭曲的钢筋和焦黑的砖块照得很清楚。空气里还有焦糊的味道,混着海风里的咸腥,让人很不舒服。
身后有脚步声。
他没回头。那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砖上,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近。然后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来了。”琴酒说。
“嗯。”
他转过身,看见森川海站在那里。还是那副样子,红色的眼睛,没什么表情的脸,穿一件黑色的外套,袖口卷起来一点,露出细瘦的手腕。
“来收尸?”琴酒问。
森川海看着他,没说话。那双红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发光。
琴酒等着。他知道这个人会说话的,只是需要时间。
果然,过了一会儿,森川海开口了。
“你不该杀她。”
“她是你什么人?”琴酒问。
“不是。”
“那为什么?”
森川海看着他,没回答。琴酒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离得更近了。
“杀了她们,你就会离开吗?”琴酒问。
森川海的眼睛动了一下:“什么?”
“你。”琴酒说,“你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宫野夫妇死了你还在,宫野明美死了你还在。死人就应该待在坟墓里,杀了她们,你就会走吗?”
“不会。”森川海说。
琴酒等着。
“我可能会杀了你。”这是下一句话。
仓库里安静下来。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起一些灰尘,在两个人之间打着旋儿飘过。琴酒看着那双红眼睛,那双眼睛也在看着他,两个人都没动。
然后琴酒笑了。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一声,从喉咙里滚出来,眼睛没笑。
“杀我?”他说,“你试试。”
森川海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琴酒。
琴酒从外套里掏出枪来。那支枪他用了很多年,枪柄上的漆都磨掉了一些,露出下面银色的金属。他抬起手,枪口对准森川海的额头。
森川海没动。
“你那个本事,”琴酒说,“能让你活多久?”
琴酒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开,惊起几只不知道躲在哪儿的海鸟,扑棱棱地飞出去。森川海往后倒下去,躺在地上,额头正中间一个洞,血从里面涌出来。
琴酒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他看着那个洞慢慢收拢。先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然后边缘开始合起来,最后皮肤长好,连个疤都没留下。
森川海睁开眼睛,看着他。
“就这些?”琴酒问。
森川海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琴酒又开了一枪。然后是第三枪,第四枪。他换了不同的位置,头,心脏,脖子,腹部。每一枪都致命,每一枪之后他都看着那个人死去,然后活过来。
那个人就那么躺着,任他杀,活过来之后还是那副表情,看着他,什么也不说。
琴酒停下来,看着枪里剩下的子弹。还有三发。
“你烦不烦?”森川海躺在地上,问他。
琴酒没理他,又开了一枪。
打完之后,他把枪收起来,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从地上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杀不死。”琴酒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森川海点点头。
“那困住呢。”
森川海抬起头看他。
琴酒蹲下来,和他平视。那双绿眼睛离得很近,森川海能看见里面那些细细的血丝,和瞳孔深处那一点亮光。
“把你关进铁笼,扔进海里。”琴酒说,“你还会出现吗?”
“你可以试试。”
琴酒盯着他,看了很久。他在那张脸上找什么东西,恐惧,愤怒,或者别的什么。但他什么都没找到。那双红眼睛很平静,像是深不见底的水,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会。”琴酒说,“总有一天你会。”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森川海坐在废墟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阳光从破洞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半明半暗。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坐了很久。
琴酒回去之后试了很多次。
他把森川海关进一个特制的铁笼里,焊死了每一根铁,然后从船上扔进海里。琴酒看着那个铁笼沉下去,沉进黑暗的海水里,铁笼表面的气泡一串串往上冒,越升越高,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海面恢复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三天后,森川海出现在他房间里。
浑身湿透,站在窗边,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身上的水照得发亮,地板上一小滩水渍正在慢慢扩大。
“没用。”森川海说。
琴酒看着他,没说话。那天晚上琴酒躺在床上,那个人就站在窗边,站了一整夜。琴酒没睡,那个人也没动,天亮的时候森川海走了。
琴酒把森川海浇进一个正在施工的桥墩里,看着那些灰色的泥浆没过他的头顶,把他整个人封在里面。泥浆灌进去的时候,森川海没挣扎,只是看着他,那双红眼睛一直看着他,直到被泥浆完全盖住。等水泥干了,那个桥墩结结实实的,和旁边那些桥墩一模一样,什么也看不出来。
一个月后,森川海出现在琴酒吃饭的餐厅里,坐在他对面,点了一份牛排。
“不好吃。”森川海说,“这家不行。”
琴酒看着他,切自己盘子里的牛排,没理他。餐厅里灯光很暖,周围的人都在低声说话,只有他们这桌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把森川海扔进化工厂的酸液池里,看着那些透明的液体腐蚀他的皮肤、肌肉、骨头。他的皮肤最先起泡,然后剥落,露出下面红色的肌肉。肌肉也在溶解,变成浑浊的液体混进酸液里。最后是骨头,那些白色的骨头在酸液里慢慢变细变脆,然后断裂,沉到底部,最后什么都不剩。
两天后,森川海出现在琴酒车上,坐在副驾驶座上,系着安全带。
“你开车太快了。”森川海说。
琴酒没说话,继续开车。那个人就一直坐在旁边,到地方之后自己下去了。
琴酒托关系弄了一个太空舱的废弃实验舱,把森川海关进去,抽成真空。他看着那个人在里面挣扎,看着那个人张着嘴却吸不进任何东西,看着那个人的眼睛慢慢充血,皮肤上绽开无数细小的血点。最后那个人停止呼吸,一动不动地漂浮着,像个水里的标本。
琴酒把那个实验舱封存起来,扔进一个没人知道的仓库里。
三个月后,琴酒在南美执行任务,走进一间酒吧,看见那个人坐在吧台前,喝一杯酒。
“这儿的酒不错。”森川海说。
琴酒站在那里,看着他。酒吧里灯光很暗,只有吧台上方亮着一盏灯,把那个人照得很清楚。还是那副样子,红色的眼睛,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烦不烦?”琴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森川海看了他一眼,说:“是你先烦我的。”
琴酒要了一杯酒,喝了一口:“你就不能离我远点?”
“是你在找我。”森川海说,“每次都是。”
琴酒没说话。他知道森川海说的是真的。每次都是他去找那个人,不是那个人来找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个人让他不舒服,他不能允许有什么东西让他不舒服还好好地活着。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不愿意去想。
“你为什么要保护她们?”琴酒问。
森川海看着他,没说话。
“那对姐妹。”琴酒说,“你又不是她们什么人。”
森川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杀过很多人。”
琴酒等着。
“你有没有想过,”森川海说,“那些人里,有没有人本来不用死的?”
琴酒看着他,眼神仿佛在说你在讲什么笑话。森川海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完全没用的东西,默默移开目光。他站起来,把酒钱放在吧台上。
“下次别找我了。”他说,“没用。”
琴酒坐在那儿,看着那杯酒,看着那盏灯和那个人走出去的那扇门。他坐了很久,久到酒都忘了喝。
……
宫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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