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坤宁宫内寂静,宫宴结束。
徐皇后回宫时时辰尚晚,一到就听到东宫那边来的消息,太子回宫心情不愉,似是沉默。
“太子殿下将自己关在宫内,说是想静心,莫让宫人去打扰。”宫女道。
太子回宫后还发了一阵脾气,实在罕见。
东宫内见过太子和煦的模样,头一次见他发脾气。
徐皇后斟着热茶,听着宫女的禀告,她的手在杯沿转了一圈,“天冷,让人给他添件衣裳。”
宫人很快便去,皇后身边只剩下贴身宫女。
“太子找雕玉师一事,我怎不知?”皇后问。
宫女道:“殿下瞒着宫里人,说是想给娘娘一个惊喜。”
惊喜……确实是这孩子会做的事,只不过寿宴如此大事,徐皇后眸光稍沉,微微抿了口茶:“是吗?欺上瞒下,也不用留在坤宁宫了。”
宫女见状歇声,皇后娘娘一直如此,生太子殿下时九死一生,彼时太医都说保不住胎,陛下下令保皇后娘娘为此动用猛药,好在最后结果是好,太子殿下成功降生并无大碍。而皇后娘娘因产子伤底,从此子嗣艰难,那时皇后娘娘刚清醒盯着殿下看了许久,至此性情大变,对太子殿下处处小心。
小时候殿下大病,她在寺里祈福整整一月,至此潜心向佛,祈福殿下平安。
事关太子殿下,面上不显,但她向来处处经手。
这次准备寿礼的事,娘娘更是准备许久,徐家那边甚至已为殿下的贤名传颂,未曾想殿下擅作主张,即便如此,娘娘也没有不管殿下,只说殿下年纪尚且还需磨炼,特意与徐阁老解释。
长久以往,宫内人人都说娘娘潜心向佛已有佛性,实则是没碰到关乎殿下的事。
一旦关乎太子殿下,娘娘所做每一件事比谁都狠。
宫内一片静谧,已有宫人出去,很快外面传来叫喊声。
徐皇后无动于衷,玉手停在杯盏上,敲了一下接一下,宛若木鱼。
“是宁妃备的礼吗?”徐皇后问。
“贺礼是从未央宫里出来,应是宁妃娘娘准备的。”宫女声音恭敬几分:“奴婢打听过,宁妃交代过宫人备礼,六殿下一向事事听从宁妃,这寿礼是有宁妃的手笔。”
“她倒是有心。”徐皇后简言道:“让人送几株人参过去,陛下既然赏赐,坤宁宫与礼不可废。”
宫宴才刚结束不久,宫内已然有不少沸沸扬扬的声音,殿下特意准备的玉兽像不及六皇子的事已经传开,其他嫔妃还派了不少人来坤宁宫附近查探,全是来探听东宫的情况。今夜陛下没过来,更有人说陛下是因宫宴一事,对太子生了分。
“阁老那边,托人来信。”
宫女将一封密信递给徐皇后,今夜宫宴结束时,徐阁老托人传信过来。
徐家向来很少往宫内传信,恰逢圣上归京,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让人注意。
徐皇后微微睁开眼,从宫女那接过密信,看到其中字样时神情稍顿,信中简言写过近日朝野动向,其中着重点出现一沈字时,她捏紧纸张。今夜宫宴有几处变动,先是将士祠再是宁家,若宁家不出头,实则这差事应该会落在礼部尚书身上。礼部尚书与永嘉王关系匪浅,陛下现如今将差事给宁家,仿佛是另有打算。
而至于这沈家,那只有当今兵部侍郎沈长存,此人在朝中不偏不倚,妥妥的中立派。
今夜陛下提前回宫,父亲又在此时提到沈家……
“事不太平。”徐皇后问道:“近几日多注意些。”
宫女应是。
密信销毁殆尽,徐皇后余光陡转,看到案桌上方正放着一样东西:“何物?”
“是六殿下拿过来的。”注意到徐皇后的视线停留,宫女才想起来,忙道:“娘娘您忘了,您见六殿□□虚,当时令奴婢给他手炉。事后六殿下还回来,还随了个香囊。”
经人提醒,徐皇后似乎才想起有此一事,她看着宫女递来的香囊,一见便知是京城寺庙祈福的香囊,里存着的是香灰。这香囊,入手轻绵,可今夜事发,她原先的好感渐渐消散:“六皇子倒是用心。”
香囊轻飘飘落在桌面,沾染了茶水。
徐皇后闭眼,对香囊也不再在乎,“你处理了吧。”
-*
应浮昇断断续续低烧了两天,情况缓和。
颂安发现殿下这几日喝药很是积极,宫宴结束后消息已经传开,不少人都在看着慈宁宫这边,而殿下很平静,该养病就养病,喝药都比平日乐意,每日除了给太后请安,就没出过门。
宫宴结束乾清宫那边送来赏赐,宁妃娘娘也送来几件东西,各宫来的赏赐全都堆在一边,殿下也只是问过后把御赐的东西收起来,值钱的物什留下让他平日打点用,剩下没甚用的该变卖就变卖。
那日宫宴结束后殿下让他把手炉送回去,不知怎的徐皇后那边竟也送来养身的东西,还特意送往慈宁宫来。
而殿下也没多问,只是让他收着。
颂安其实想让殿下多留点东西,但殿下对这些似乎不太在意,更喜欢金子,还令他把这些金子存起来,说有大用。
“殿下,宫中打点用不到金子呀。”颂安省吃俭用惯了,让他拿这些去打点,实在肉疼。
应浮昇轻敲他额间,“这些不能在宫中打点,可宫外不一样。”
“权势固然重要,然有些事,钱比权更有用。”
颂安稍顿,殿下如今在宫中,为何想到宫外的事。
但他老实听着应浮昇吩咐,将各宫送来的东西,一一敛好入库。
仿佛一场宫宴过后,他们的处境就好了很多,慈宁宫的宫人对他们一如既往地好,连宁妃娘娘那边都送来不少东西,好似前几年未曾有的关照全都来了。不止如此,其他宫还在等着看未央宫的情况,可太后未让六皇子回去,反倒拂了宁妃的询问,将六皇子留在慈宁宫。此举让大多数人都理不清,纷纷想着其中有何蹊跷。
他人试探时,应浮昇不为所动,该养病养病,直至这日他刚清醒,他就被慈宁宫殿外的嘈杂声吵醒。
门外出现了几个陌生面孔,其中一个管事太监面皮白净,穿着绛紫色蟒服,四周太监唯他是从,而他站在阴影里不动声色,唯有偶尔抬眼时,眼神中才会掠过一丝锐利。他似乎在这等了一段时间,看到应浮昇从殿中出来,他才行礼道:“殿下。”
应浮昇看到于姑姑,思绪一转立刻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能让慈宁宫宫人如此严阵以待的,仅有乾清宫他父皇身边人。
乾清宫内,他父皇身边地位最高的宦官,姓荣。
荣公公声音不高,吐字却清晰和缓:“殿下身体可好些了?”
“承父皇关心,已经好多了。”应浮昇掩去深思,回道。
听到如此,荣公公才道:“传圣上口谕,六殿下前往演武场观礼。”
应浮昇听到这动作稍缓,很快明白过来,“儿臣遵旨。”
乾清宫的宫人鲜少直接来传旨,应浮昇身体刚好转口谕便到,一切就像是来得刚刚好。
以往这些应当直接去未央宫,或者忽视,毕竟以他的地位,不足以让他父皇格外留意。可今日荣公公前来,再加上数日来各宫送来的东西,他便知一场宫宴已然达到他的目的。
应浮昇掩去猜忌,敏锐地察觉到慈宁宫内气氛,颂安已经麻利地去拿合适的宫服,他张开双臂,颂安帮他穿上外衣。
“太后已先行前往演武场,特意吩咐,若殿下过去,要穿厚些。”于姑姑拿来狐裘。
应浮昇道:“谢谢祖母。”
演武场在皇城边外,启程过去并不远,作为皇家御用的场地之一,京营便驻扎在此地。还未到,应浮昇就远远看到一片肃穆,阵中步兵整齐划一,在鼓点中突刺收枪利落精准,日光下兵器锋锐。
在他记忆中未曾有演武场观礼这回事,亦或者是有,但当时他重病中未曾得知。但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宫宴上他的表现入了父皇的眼,不然荣公公也不会亲自过来传口谕。
步辇停下,应浮昇扶着颂安的手下轿,演武场的锐气似乎化作寒风瑟瑟逼近。
他敛去思虑,跟着引路宫人往里走。
演武场高处,帝王亲驾已至,除了他,还有太后以及皇后。
应浮昇来得晚,刚到时四周的视线就飞快掠来。
在帝王御下不远处,太子华服披身,见到应浮昇到来脸色微微变了,但很快就收敛干净。可在他旁边的八皇子就没保持住表情,面露厌恶,对应浮昇的敌意外露于表。
“他怎么来了啊?”八皇子撇嘴道。
太子安抚着八皇子,眸光微深:“八弟,谨言。”
应浮昇的座位就在八皇子附近,旁边不少人投来视线。
大渊皇室,无论皇子皇女,读书练武皆不受拘束。
应浮昇扫过一眼,发现来此的皇嗣,年纪与他差不多了多少。那些人看过,大多数是像八皇子那种不曾收敛且直接的眼神,有着尚未领悟权术的直接了当,轻蔑又好奇……应浮昇没放在眼里,而是郑重地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虽沉得住气,保持着一贯虚伪的外表,却在对上应浮昇的眼神时不由握紧拳头。
高处,皇帝扫过席间众人,见几人落座,才开口道:“今天叫你们过来,没别的事,朕见你们年岁渐长,也该择几位世家子弟入宫伴读了。”
此话刚落,满座皇嗣宗室表情就变了。这几年圣上忙于征战,鲜少顾及后宫以及皇嗣,但以往皇子间选伴读,皆是各宫提了名单过目,合适便入宫伴读,或者是御上钦点。
“遴选伴读……这以前没有啊。”
“太子没有伴读,陛下这是为了给太子选。”
不少人顿时看向太子,太子没有伴读,这件事并不是秘密。
朝中不少人为了攀附徐家,曾向徐阁老跟皇后表达过意思,但徐阁老作为两朝元老,皇后处事周全,太子伴读的事一直没定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件事徐家是在等圣上钦点。
应浮昇微微一怔,斟茶的手顿然停住。直至温热的杯沿拉回他的思绪。后世根本没有这件事……他对太子的伴读有印象,前世宫宴太子名动天下,而后皇帝为他钦点的两位伴读,那两位到后来连同背后的势力都是太子党,是太子登基的助力。
御上话音落下,荣公公宣各家入场觐见。
“宣——工部尚书周秉均之孙,周清远觐见。”
“宣——大理寺卿刘云师之子……”
……
演武场旁侧走来了年纪相仿的子弟,他们纷纷行礼。
能入伴读名单的,要么是权贵大族,要么是清流子弟。
随着宫人高声宣见,应浮昇神情稍动,在这些年轻稚嫩的面孔里,隐隐有几分熟悉之感。他的目光远远落在远处一个少年身上,一身月白儒衫,面容清俊,眉眼间有一股不同的沉静,他向皇嗣行礼的姿态优雅,不卑不亢,隐约有后世的风范。
那是工部尚书周秉均的幼子周清远,此人少年天才,多智近妖,是后世皇帝钦点给太子的伴读之一。
太子面上不显,但在看到其中几个人选时,实际上已经心绪暗动,尤其是看向周清远的目光,可以说是温和至极。
不只是太子,皇嗣们各有所想。
尤其是七皇子,七皇子乃云贵妃幼子,云贵妃为陛下诞下两位皇儿,大皇子出宫建府,七皇子正是蒙学年纪。
就像现在,宫内其他嫔妃未到,高处却坐着云贵妃。
云家与先帝征战数年,是大渊伊始便在的世家,乃是天下名门望族,根深叶茂,往来皆是公卿权贵。大皇子出宫后在户部颇有建树,与权贵往来密切,势力隐隐逼近太子一党。
清流与权贵之争,一直持续到后世。
只是……应浮昇思绪半敛,他在想其他事情,遴选一事前世没有,以父皇对储君的看重,实际上无须过此一遭。
到此处,他不由看向皇帝。
皇帝从容,只是在说出伴读一事后着重地看了太子一眼。太子似乎没发现,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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