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门离开?”沈聿眼神一凝,“看清样貌了吗?”
“距离太远,只看清穿着一身灰布短衫,脸上压着一顶斗笠,看不清脸。”卫礼有些懊恼,“我们不敢跟得太紧,怕暴露,只能暂时放他走了。不过可以确定,那人应该不是回春堂的伙计,伙计都是在前厅忙活,不会走后门偷偷出入。”
林湄心头一紧:“会不会就是和陆石对接的人?陆石说要来这里买药,或许便是和此人碰面。陆石死了,今日这人前来取药?”
“有这个可能。”沈聿沉声道,“这人知道走后门避人耳目,行事十分谨慎。看来回春堂表面是正经药铺,暗地里确实在帮人调配这味特殊草药。徐掌柜嘴上滴水不漏,实则一直参与其中。”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查后院吗?”卫礼问道。
“不可。”沈聿摇了摇头,“无凭无据强行搜查药铺,消息转眼就会传进长乐宫。贵妃本就等着抓我们的错处,一旦我们贸然行动,她便可以参我们一个擅闯民铺、滋扰百姓的罪名,案子会直接被按下。”
林湄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我有一个法子。我可以找相熟的老药农,拿着方才我记住的叶片形态去辨认,先确认这到底是什么草药,查清它全部药性。只要摸清草药的底细,我们才知道凶手拿它究竟要做什么。柳辞说用来引飞虫作画,未必是全部实情。”
沈聿看向她:“稳妥。这件事交给你,我让卫礼继续加派人手,分两班轮着盯回春堂前门后门,记下所有私下往来的人,尤其是走后门的。另外,去查一查,最近一段时间,陆石是不是真的来过回春堂,有没有留下买药记录。”
“明白!”卫礼立刻应下,“我这就去安排。”
卫礼转身重新隐入街巷人流之中,继续去布置蹲守。
街上人声鼎沸,卖吃食的吆喝声、推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热闹如常。可林湄只觉得周遭喧嚣之下,暗流翻涌。一间看似平和的老药铺,藏着这桩命案至关重要的药草;深宫之中还有一双眼睛,静静盯着他们每一步查案的动作;方家、贵妃、行踪诡秘的买药人、画家柳辞,所有的人,仿佛都被这一缕淡清药香牵在一起。
“方才在铺子里,我看徐掌柜神色,他应当认出我们不只是普通买药的客人。”林湄轻声道,“我们方才那句关于颜料和草药的问话,已经打草惊蛇。接下来几天,他大概率会更加小心。”
“嗯。”沈聿侧头看向她,目光沉稳,“所以我们更要沉住气。现在主动权暂时不在我们手里,只能等着对方露出破绽。只是你千万当心,贵妃那边既然已经出手,暗处的风险只会越来越多。”
林湄握着手里那包安神药,草纸粗糙硌着掌心,她轻轻点了下头:“我晓得。只要草药的真相查清,很多谜团,或许就能解开。”
二人不再久留,沿着街巷慢慢离开城西,打算先回刑狱司,再分头行事。
只是谁都没有留意,在回春堂二楼临街的一扇小窗之后,一道身影隐在窗纱之后,静静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片刻之后,转身快步往后院走去。徐掌柜站在院中,面色不复方才待客时的温和,眉头紧紧锁起。
“方才那两个人,不是寻常抓药的主顾。男子气度沉稳,女子眼神锐利,方才还特意问起草药混颜料的事,怕是官府来查案子的。”窗后的人低声禀报。
徐掌柜垂眸看着脚边晾晒的灰绿草药,沉默许久,低声道:“消息递出去,告诉那边,官府已经摸到回春堂了。另外,这批货,尽快送走,不要再放在我这里。”
风穿过院子,吹动竹匾里的草药,那一缕淡清的香气,无声消散在风里。
卫礼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融在熙攘的街巷里。沈聿与林湄没有在城西久留,雇了驴车折返刑狱司。一路之上,林湄指尖反复摩挲着药包粗糙的草纸,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在回春堂中的一幕幕。徐掌柜答话滴水不漏,神色温和有度,可那刻意遮掩的药草、匆忙从后门离开的灰衣人,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那个从后门离开的人,行动太过刻意。”林湄靠在车厢壁上,低声开口,“若是真的私下交易之人,理应更加隐蔽,不会这般急着脱身,反倒像是故意引着盯梢的人去追。”
沈聿垂眸思索,指尖轻轻叩着膝头:“你这个猜测不是没有道理。方才我们进去试探一番,徐掌柜心里已经警觉。倘若他想拖延时间,搅乱我们的视线,放一个人从后门走,引开蹲守的人手,便是最省事的法子。”
只是眼下没有实证,一切都只是推测。二人回到刑狱司,先将回春堂探查所得记录在册,沈聿又另外安排了两组差役,换下先前卫礼派出的人手,叮嘱他们不必死追那个消失的灰衣人,依旧牢牢守住回春堂前后两门,重点盯紧徐掌柜本人,还有来往和他私下交谈的客人。
一日光阴缓缓淌过,转眼暮色垂落。
派出去蹲守的差役匆匆回来禀报,带回了消息,恰印证了林湄方才的猜想。
“大人,林姑娘!方才查清了,昨日从药铺后门出去、甩掉我们的那个灰衣人,是徐掌柜自己的学徒,名唤阿顺。是徐掌柜一早吩咐他,拿一包寻常甘草从后门离开,专挑偏僻小巷绕行,故意甩开跟着他的人,纯粹是做样子。等甩开眼线之后,阿顺绕了一大圈,又从正门悄悄走回回春堂干活了。”
卫礼站在一旁,听罢眉峰一拧:“调虎离山?这老狐狸!”
林湄心头一沉。徐掌柜此举,分明是已经打定主意和他们周旋,先用一个无关紧要的幌子,消耗他们的人手,误导追查方向。他越是这般小心翼翼遮掩,越说明陆时前来买药一事,牵扯重大。
沈聿抬眼,目光冷了几分:“既然是刻意设下的圈套,那我们不必再耗着继续暗中观望。时机到了,直接传徐掌柜过来问话。记住,以传唤问询的名义,不走缉拿抓捕的路子,不给旁人落下口实。如今贵妃那边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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