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住,又假装思索片刻,眉头微微蹙起,拖长了节奏:“我记得,他提过一个名字……柳辞。对,就是柳辞,就是那位在京城名气很大的画师。”
沈聿指尖在案沿轻轻一顿,和身侧的林湄对视一眼。
林湄不动声色,继续追问:“陆石原话是怎么说的?是柳辞亲自吩咐他来回春堂买药,还是柳辞托人转告?柳辞本人有没有来过你的药铺?”
徐砚仔细斟酌着措辞,不敢说得太笃定,依旧带着几分回想不清的模样:“陆石只说,是柳辞要用这味草调颜料。柳辞本人从来没有亲自到小店来过。所有的草药都是陆石代为过来取。草民只当是画师喜好独特,要做新奇画作,愿意出高价,我便依言备货给他。”
“那陆石有没有和你提过,柳辞拿这草药,仅仅是为了引飞虫入画,造出奇观吗?”林湄追问。
徐砚摇了摇头,面上露出茫然:“引飞虫?这个陆石倒是没细说,我只知晓要磨碎混进矿粉颜料里,其余内情,草民不曾多问。开店做生意,客人不愿意多说,我们做掌柜的,哪有反复追问的道理。”
“方才你察觉我们查到药铺,特意安排学徒阿顺拿着一包甘草从后门离开,绕路甩开我们的差役,这又是为何?”沈聿话锋一转,直击方才调虎离山一事。
这话戳破伪装,徐砚脸色微微一白,方才那副慢悠悠回想的神态绷不住了,连忙躬身:“大人恕罪!是草民一时糊涂!那日二位进店,问起草药混颜料的事,我心里一下子慌了。柳辞名气大,寻常人不会知晓这般偏门的法子,我怕二位是来寻他麻烦的,又怕事情牵扯到小店,心里乱了,才想出这么个法子,叫学徒从后门出去,引开外面守着的人,想着给自己留一点余地。草民没有别的歹心,只是怕惹上官司。”
“怕惹上官司,便帮着遮掩线索?”林湄声音平静,“你明知这草药异于寻常药材,用途古怪,还按着吩咐单独给陆石预留,对外还要谎称是佩兰,这仅仅是怕惹麻烦吗?”
“草民是有私心。”徐砚叹了口气,语气带上几分无奈,“柳辞提前托人传过话,说这桩事要低调,不可对外张扬。他给的价钱丰厚,我想着不过是卖一味草药,算不上什么大过错,便应下了。我只知道供货给陆石,由陆石转交柳辞,柳辞打算拿草药做什么,草民真的一无所知。”
“陆石身死之后,柳辞那边,有没有派人再来传信,询问草药或是取消订单?”沈聿继续盘问。
徐砚认真回想,缓缓摇头:“还没有。陆石出事之后,城西街头都传开了,我心里整日惴惴不安,一直等着消息,可直到今日,没有任何人带着柳辞的口信过来。我本已经打算,若是官府上门,便如实交代,不敢再替人瞒下去。之前安排学徒调虎离山,是心存侥幸我知错。”
“柳辞除了托陆石取药,可还有别的人和他对接?有没有托别的人给你送过书信、银钱?”
“没有。一直都是陆石往来。”徐砚答得稳妥,“我甚至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柳辞,所有往来,全凭陆石传递。”
林湄静静听着,心里反复掂量徐砚这番说辞。他没有一口咬死,也没有痛快全盘招供。他把源头指向柳辞,可又巧妙地隔开自己和画师,说二人从未见面,所有交接都经由陆石一手。
可当初他们登门拜访柳辞的时候,那位画家坦然说自己定制混草药的颜料,理由是引飞虫作画。如今从徐砚这里又得到同样指向,究竟柳辞所言属实,还是他借着作画的名头,掩盖别的图谋?
“你仔细再想想。”林湄盯着他,“柳辞有没有托陆时带过别的东西给你?或者陆石来拿药的时候,有没有说过别的奇怪话,比如要把颜料送去何处,要交给别的人?”
徐砚闭着眼,装作努力回想,许久之后才睁开眼,迟疑道:“这么一说……有一回陆石拿药,拿到之后很匆忙,随口说了一句,这批东西送过去,了结差事,他就能攒够银钱回乡娶亲。别的,真的没有了。”
这句话,和卫礼从陆石同乡陈阿牛那里得到的证词对上了。
沈聿指尖轻叩案面,沉声道:“徐砚,你方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担责。若是之后查实,你刻意隐瞒、捏造供词,罪责不轻。”
“草民明白,不敢欺瞒大人。”徐砚躬身,态度恭谨。
“卫礼,先把徐砚带去偏房看管。好生安置,不许苛待,也严禁他和外人互通消息。”沈聿吩咐。
“是。”卫礼应声,带着徐砚退下厅堂。
烛火摇曳,厅内只剩下沈聿与林湄二人。
“他很会说话。”林湄缓缓开口,“全程不慌不忙,把所有的关联都推到柳辞身上,可他自己和柳辞之间,隔着一个死去的陆石。一旦我们去找柳辞对峙,柳辞大可以辩解,说他只是定制颜料,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正是他打的算盘。”沈聿颔首,“徐砚不敢全盘托出,半遮半掩,把矛头引向柳辞。他是京城名士,名声在外,动他,远比查一个药铺掌柜麻烦得多。”
林湄眉心微蹙:“当初我们拜访柳辞,他说调配草药颜料是为了作画造景。现在徐砚的供词,刚好和他的说辞扣上。可这究竟是实情,还是柳辞一早想好的托词?陆石拿药,是真的给柳辞调颜料,还是柳辞只是幌子,草药另有别的用处?”
“现在线索又落回柳辞身上。”沈聿目光沉凝,“我们不能单凭徐砚这一番供词定案。徐砚可以假装失忆、慢慢回想,柳辞也一样可以继续遮掩。我们需要再去一趟柳辞的宅院,当面再探他的虚实。”
“而且不能打草惊蛇。”林湄接话,“贵妃已经留意此案,我们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若是贸然上门审问,消息很快传入长乐宫。柳辞若是真的和方家有所勾连,必然会提前做好准备。”
夜风穿过窗棂,吹动烛火,光影一阵晃动。原本以为抓住徐砚便能撕开缺口,谁知兜兜转转,线索再度落回那位风雅画师身上。那一缕淡清的草药香气,从颜料铺,到回春堂,再经由死去的陆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