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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长安月始照阳关雪

小说:

纸上尘

作者:

谢缘君

分类:

现代言情

那日柳寄来过之后,容思辰倒放下一半的心。容思临还忿忿不平,觉得他心思深沉,就被宋云水温柔地训了:“你们兄妹,有人家一半沉得住气倒好了,他是谋定而后动,虽然城府深,总归讲道理的。”

容思辰坐在灯下苦思冥想,随口插话道:“这个按察使难选啊,既然韩中梁要在蒲州下功夫,他一定有人选了。”

“你举荐也未必能行,陛下最终还是会听赵侍中的意见。”太子妃提醒道。

门下侍中赵知秋,其人谨小慎微,从不站队,又是三省中门下省的长官,执掌封驳,一般摇摆时,皇帝最爱问他。这次他会给什么答案?谁也不敢预测。

容思临却灵机一动,说:“让爹爹一时兴起,当下就答应,不就得了?”

容思辰无奈道:“说得简单,你又不是不知道爹爹的性子。”

“欸,我还真知道。”容思临笑嘻嘻道,“过三日的马球会,你去说,保准能成。”

*

三日之后,万里无云,彩帐流风,上都名流齐聚马球场。

今上容安止喜静不喜动,唯独喜欢看马球,每每马球盛会,必然到场。众臣也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亲临的每一次盛会都可能会改变一些人的命运,因此各家子弟都打点精神、彩衣名马地聚集在这里,等待天子垂青。

世家子弟们一向在马球场上炙手可热,他们有渠道买到西域良马,日常也有无数兄弟姊妹一同操练,像陈抱朴长子陈徽、韩中梁之子韩淑,入仕前便是著名的马球手。

当然,容思临更是个中高手。她的马球是慕如清手把手教的,飞驰连翩,犹如燕子抄水。她每次一上场,无数男儿都会凑到前来看,试图引起她的注意,受邀加入她的阵营。

这都要得益于公主的坐骑——阳关雪。这匹马的祖父是不惊霜,血脉上是西域良种,又从小养在容思临身边,迅捷且温驯,她一牵出来,少年们都挤到这边来看。

在一众看热闹的人中,容思临远远瞅见一个高鼻深目的异乡人,于是她问凌霄道:“你看,那是谁?”

“是个北狄人吧!”凌霄说,“中原人不长这样。”

容思临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姓阿史那的王子是吧?图南大长公主的孙子?”

款冬正替她绑袖子,闻言说:“公主好记性。正是北狄小王子,因他叔叔篡位,战败后被送来当质子的。”

京城子弟们都若有若无地远离他,他周围空出一小片地,容思临看见他个子极高,孤零零地戴着护具站在那儿,感叹道:“再怎么说也是姑祖母的血脉,这些势力眼,见到凤子龙孙都不认得了。”

后面跟上来一人,笑道:“他只是没匹好马,不然,指定把大家都打趴下。”

容思临转身,只见一个猿臂蜂腰的小将军正走过来,他抬手束着抹额,侍从在后牵着一匹枣红大马。容思临喜道:“元卿大哥!”

这人正是太子的发小,慕尘故交许含深的独子,太子卫率许元卿。他家与慕家是三代世交,虽非显贵,亦是刀剑传家的武将,更是马球场上的得力大将。

慕如清已无亲戚再世,于是从小让女儿呼之曰“兄”,以期有兄妹之谊。容思临也将他视为表兄,亲亲热热道:“大哥何出此言?难不成你见过?”

“不止见过,我还和他交过手呢!”许元卿笑说,“我忘了是为什么,好像是有一次我去给我堂弟助阵——哇,我一去,就看到一个人把别人都打得落花流水!”

许元卿是个武痴,说起这些事就手舞足蹈。容思临赶紧拉住,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打几个小孩而已,得意什么?结果我亲自上去打——”许元卿一拍手,“不到一炷香,就让他进了一个球!”

容思临惊讶道:“还有此事?”

许元卿肯定道:“那之后,我就问他要不要来东宫十率。只是后来由于别人排挤,他来了又走了。”

听了这一桩事,容思临倒多看了他几眼。只是那人察觉到她的目光之后,便转身离去了,闹得容思临好没兴致,只好收拾上场。

马球分为两棚,一如往常,太子容思辰、明宁公主容思临、许元卿一队,淮王容思文、陈徽、韩淑一队。这一次,容思辰有意举荐谢长君去做按察使,因而将他也纳入己方;与之对应,容思文邀请了泾阳王世子容思迁。

这诸多名字,也无烦记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经历一场血战,谢长君坠马了。

场上的人里,只有他不擅长马球——他出身低微,虽然练过骑马,比起这些世家子弟、京城贵胄,还是差得太远了。世子容思迁收起球杆,在马上俯身察看,对太子说:

“殿下,并无大碍,只是左手扭着了。”

许元卿是慕尘故友许含深之子,从小在军旅中混大,见状连忙跳下马来搀扶。容思辰也匆匆下马来看,焦急道:“太医、太医呢?”

容思临看了眼肇事者容思迁,只见他将球杆横在马背上,不以为意地开始和淮王攀谈,便心生不悦。可是大齐尚武,自己招架不住掉下马背,别人不笑他都不错了,她也很难出口。

灵机一动,容思临道:“既然我们损兵折将,三哥可否容我些工夫,再聘一位球手?”

淮王抬手示意容思迁安静,转过来问道:“你想找谁?”

“这个嘛,肯定要物色物色。”她将长发从汗湿的后颈一撩开,笑着甩了甩头,“大中午的,想必陛下也累了,不如休息休息,用些茶水点心。”

御座上,容安止朝她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允许。淮王只得说:“小妹请快些。”

容思迁哼了一声,不知是不认可还是轻蔑,率先翻身下马而去。容思辰无暇顾及到他的轻慢,扶起谢长君问道:“希正,感觉还好吗?”

谢长君脸色煞白,点了点头。他不是不知道容思辰这次叫他的意思,甚至他的队友们都打得很好,但是他却那么不争气。

最重要的是,太子之后该怎么办呢?

思及此,谢长君轻轻推开太子,艰难地站起来,说:“我只是左手受伤,还能上马,殿下,我……”

容思辰却坚决道:“下去休息吧!”说着便朝容思临使了个眼色。她会意,也上前搀扶道:“希正,先去歇息,我和殿下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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