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明就被冻醒了。屋子里跟冰窖似的,呵气成霜。他搓了搓僵硬的手脚,从睡袋里爬出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左臂的伤已经结痂,但在这寒冷干燥的环境里,还是有些发紧。
他走到窗边,从木板缝隙往外看。小镇依旧死寂,那两辆越野车还在,车上盖了层薄霜。街上没有行人,连狗都不见了。只有风,永不停歇地刮过黑色的岩石和废弃的房屋,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黑石镇,风沙渡……”苏明低声念着阿九提到的集会地点。他看了看时间,上午八点。集会是在今晚子时,还有十几个小时。他得先想办法找到“风沙渡”,确认位置,顺便摸摸情况。
他没急着出门,先盘膝坐下,运转了几个周天功法,让身体暖和起来,也恢复了精神。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压缩干粮和水,简单解决了早餐。
九点左右,隔壁传来开门声和脚步声,是陈刚和陈静出门了。苏明也背上背包,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依旧昏暗。陈刚兄妹已经下楼了。苏明慢慢走下去,看到陈刚正在柜台前,跟那个干瘦老头说着什么。陈静站在门口,抱着手臂,看着外面。
“……风沙渡?没听说过。”老头嘶哑的声音传来,带着不耐烦。
“就是镇子西头,靠近老矿坑那边,以前有个歇脚的店?”陈刚问。
老头浑浊的眼睛眯了眯,看了陈刚一眼,又低头抿了口酒:“西头?老矿坑早塌了,那地方邪性,没人去。什么店不店的,不知道。” 语气生硬,显然不愿多说。
苏明走到柜台边,对老头说:“老板,我想出去转转,买点东西。镇上哪儿有卖吃的和水的?”
老头眼皮都没抬:“街尾,老马家小卖部,还开着。别的,没了。”
“谢了。”苏明不再多问,看了一眼陈刚。陈刚对他点了点头,没说话,显然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两人一起走出了旅店。
清晨的寒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三人站在旅店门口,一时间都没说话。
“分开打听,还是?”苏明主动问。
“分开吧,快一点。中午回这里碰头。”陈刚说道,“小心点,这镇上的人,不太对劲。”
苏明点点头,朝街尾走去。陈刚和陈静则朝着另一个方向。
街道依旧空荡荡,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有些窗户后面似乎有黑影一闪而过,但看不清是什么。苏明提高了警惕,手插在口袋里,握住了那把合金匕首。
街尾果然有个小卖部,门面更小,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些落满灰尘的廉价烟酒、方便面和瓶装水。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缺了颗门牙的老汉,裹着件油腻的军大衣,坐在煤球炉子旁打盹。
苏明买了些水和饼干,付钱时,装作随意地问:“大爷,跟您打听个地儿,风沙渡,您知道在哪儿吗?”
老汉睁开浑浊的眼睛,看了苏明一眼,摇摇头:“啥风沙渡?没听说过。”
“就是西头,靠近老矿坑那边,以前是不是有个店?”苏明不死心。
老汉脸色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声音也低了下去:“娃子,那地方去不得!老矿坑……闹鬼!早年死了好多人,后来矿塌了,就再没人敢去了。什么店,早没了,连石头都让风刮没了!听我一句劝,别打听,别去!”
看来问不出什么了,反而更印证了“风沙渡”不寻常。苏明道了谢,拿着东西离开。他没回旅店,而是绕了点路,朝着镇子西头走去。
越往西走,房屋越稀疏破败,最后只剩下一片被风化的、奇形怪状的黑色岩石。地上是厚厚的沙土和碎石,风更大,卷起沙尘,能见度很低。空气里那股硫磺混合腐朽的气味,似乎更浓了些。
苏明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拿出那个从“鼹鼠”那里得来的仪器箱,打开,调到能量探测模式。屏幕上的波纹立刻剧烈跳动起来,显示出前方有极其强烈的、混乱的能量反应!而且,不止一处!像是有多个能量源,或者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能量场。
他抬头望去,前方是更加陡峭的山崖,山体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和黑色夹杂的颜色,仿佛被大火烧过,又像是渗出了什么不祥的东西。山脚下,隐约能看到一些坍塌的建筑痕迹,和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轮廓——应该就是老矿坑了。
“风沙渡”如果真的存在,很可能就在这片区域。但这里能量如此混乱暴烈,普通人靠近恐怕都会感到不适,甚至产生幻觉。难怪镇上的人谈之色变。
苏明没有继续深入。他记下大概方位和能量反应最强的几个点,然后转身往回走。这里地形复杂,能量场混乱,白天尚且如此,晚上恐怕更危险。他得等晚上和阿九汇合,再一起行动。
回到旅店时,还不到中午。陈刚和陈静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一楼那张油腻的桌子旁,低声说着什么,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看到苏明进来,陈刚把地图收了起来。
“有收获吗?”苏明走过去坐下,拿出水喝了一口。
“镇上的人嘴都很紧,问不出什么。”陈刚摇头,“西头那边,你去看了?”
“去了,很荒,能量场很乱,确实不像有店的样子。”苏明如实说,但没提仪器箱的事。
“我们也去看了看。”陈静忽然开口,声音清冷,“矿坑附近,有新脚印,还有车辙印。不止我们一批人。”
苏明点头,和他观察到的吻合。
“今晚……”陈刚欲言又止,看了看楼梯方向,那个干瘦老头还坐在柜台后打盹。“晚上再说。先休息,养足精神。”
三人各自回了房间。苏明关上门,再次检查了一遍门窗,然后盘坐在床上,一边调息,一边思考。
今晚子时,风沙渡。阿九会出现。还有陈刚兄妹,以及其他可能已经抵达的各方势力。“判官”会不会来?他会以什么面目出现?
自己手上有“路引”碎片,是天师法印的“钥匙”,还是“判官”追查的目标。今晚,恐怕不会太平。
他需要更多的准备。苏明拿出那本《基础符箓详解》,翻到最后几页,那里记载着几种威力更大、但也更复杂、消耗更巨的符箓,其中一种名为“雷火符”,是“火煞符”的进阶版,融合了一丝天雷气息,对阴邪鬼物有额外克制,但绘制成功率极低,对绘制者要求也高。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试试。时间不多,但多一张强力符箓,就多一分保障。
他摊开仅剩的几张上好黄表纸,研磨朱砂,调和灵力,凝神静气,开始绘制。笔尖落下,灵力随之流转,需要在符纹中同时构建出“火”的暴烈与“雷”的刚正,还要让两者巧妙融合,难度极大。
第一张,灵力不济,符纹中断,废了。
第二张,火行与雷意冲突,符纸自燃。
第三张……他额头见汗,手臂伤口隐隐作痛。他吞下一颗益气丹,调息片刻,再次提笔。
这一次,他心无杂念,全部精神都灌注在笔尖。灵力如丝,缓缓注入,火行炽热,雷意刚猛,两者在符纹的引导下,如同两条桀骜的蛟龙,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最后一笔落下!
符纸上红光一闪,隐隐有电芒流转,随即内敛,一张暗红色、带着淡淡焦糊气息的符箓,静静躺在桌上。
成了!虽然只是下品,但确实是“雷火符”!
苏明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比打了一架还累。他小心地将这张新符收好,贴身放着。这可能是他目前最强的攻击手段之一了。
下午,他没再出门,一直在房间里调息恢复,同时也在脑海中反复演练着今晚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策略。
夜幕,再次降临这座荒凉的小镇。这一次,黑夜带来的不仅仅是寒冷和死寂,还有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苏醒,或者……从地底深处爬上来。
晚上十一点,苏明背好背包,检查了一遍装备,推开房门。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楼梯口透上来一点旅店大堂的昏黄灯光。他脚步无声,走下楼梯。
柜台后,那个干瘦老头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去了别处。大堂里空无一人。
苏明推开旅店门,寒冷的夜风夹杂着沙尘扑面而来。他拉紧了衣领,压低帽檐,朝着白天探查过的西头方向走去。
街上依旧没人,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更强烈了。他能感觉到,在一些黑暗的角落和废弃的窗户后面,有目光在注视着他。不止一道。
他没理会,加快脚步。出了镇子,进入那片黑色岩石区域,风更大,沙尘打在脸上生疼。他运起灵目术,在黑暗中勉强能看清道路。能量探测仪显示,前方的能量场比白天更加活跃、混乱,仿佛一锅煮沸的、不祥的浓汤。
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依稀能看到几栋几乎完全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的石屋轮廓。旁边就是那个巨大的、如同恶魔巨口般的废弃矿坑,黑洞洞的,深不见底,往外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和更浓的硫磺味。
这里应该就是“风沙渡”旧址,也是今晚集会的地点。
谷地里已经有了人。不止一批。
靠近矿坑边缘的空地上,生着几堆篝火,火光在狂风中摇曳不定,映出周围影影绰绰的人影。大约有二十多个人,分成几堆,彼此隔着一段距离,互相戒备。有的穿着户外装,有的穿着古怪的长袍,甚至有人穿着少数民族的服饰。有的低声交谈,有的沉默地擦拭着武器或检查着装备。
苏明在谷地边缘停下,借着岩石阴影隐蔽身形,仔细观察。他看到了陈刚和陈静,他们站在一堆篝火旁,身边还有另外三个人,两男一女,看样子是他们的同伴。陈静正拿着那个罗盘,对着矿坑方向,眉头紧锁。
另一堆篝火旁,是几个穿着黑色劲装、气息阴冷的男人,为首的是一个戴着半张金属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唇的中年人,身形瘦削,正闭目养神。苏明在他身上感觉到了比“丁二一”更强的煞气和压迫感。难道是“判官”?还是“判官”的手下?
还有一堆人,打扮更杂乱,有僧有道,有老有少,看起来像是临时凑在一起的散修或探险者,彼此之间也充满不信任。
苏明没有看到阿九。他看了看时间,还差一刻钟到子时。
他悄然移动位置,绕到矿坑另一侧,找了个既能观察全局、又相对隐蔽、背后是岩石、不易被包围的地方,藏了起来。他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几乎与黑暗的岩石融为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谷地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只有风声、篝火的噼啪声,和偶尔响起的、压低了的交谈声。
子时将近。
突然,矿坑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从地心传来的轰鸣!整个谷地都微微震动起来!碎石从矿坑边缘滚落。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向矿坑方向。
紧接着,矿坑那无边的黑暗中,亮起了几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缓缓飘了上来。不是火,更像是某种会发光的矿物,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借着这幽绿的光芒,可以看到,在矿坑内壁上,距离坑口约十几米深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倾斜向下的洞口!洞口边缘犬牙交错,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撕裂开,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但那种混乱暴烈的能量波动,正是从这洞口中汹涌而出!
“裂隙!是裂隙入口!”有人失声惊呼。
“时间到了!”另一堆人中,那个戴着金属面具的中年人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四射,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凭信物或路引碎片,可入!一刻钟后,入口封闭!下一次开启,未知!”
他率先起身,带着手下几个黑衣人,走向那个幽光闪烁的洞口。其中一人拿出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对着洞口晃了晃。洞口边缘的幽光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让开了一条通道。几人鱼贯而入,消失在黑暗之中。
是“影流会”的人!那令牌就是信物?苏明盯着那个金属面具男,是他吗?“判官”?
陈刚那边也动了。陈静收起罗盘,和同伴一起,也走向洞口。陈静手中,赫然也拿着一块类似的黑色令牌碎片,看形状,和他手里的“路引”似乎能拼合!他们也将令牌碎片对着洞口示意,幽光波动,五人同样进入。
其他几堆人见状,也纷纷拿出各式各样的信物——有残破的玉佩,有古怪的兽骨,有写着符文的布帛,甚至有人拿出一颗散发着微光的奇异珠子。洞口幽光对这些信物都有反应,让持有者通过。
很快,谷地里就只剩下零星几个没有信物、或者还在犹豫的人,焦急地张望着。
苏明没动。他在等阿九。
就在一刻钟将尽,洞口幽光开始明灭不定、似乎要收缩关闭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洞口附近。正是阿九。
她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运动装,但外面套了件带帽兜的斗篷,帽兜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手里拿着另一半“路引”碎片,对着洞口一晃。
幽光剧烈波动了一下,似乎对她的“路引”反应更强烈。阿九一步迈入洞口,但在身影即将被黑暗吞没的瞬间,她忽然回头,朝着苏明藏身的方向,极快地看了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然后彻底消失。
她看到自己了!苏明心中一凛。这女人,感知太敏锐了。
洞口幽光开始加速收缩、黯淡。
不能再等了!
苏明从藏身处冲出,身形如电,冲向洞口!同时,他从怀中掏出贴身保存的那半张“路引”碎片,高高举起!
谷地里剩下的人发出惊呼,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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