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榴花坐在野庙的草垫上,听见外头下起了雨,淅淅沥沥。
水雾渗入她的耳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安榴花抽了抽鼻子,双手环胸,想把自己裹住,这时,一双手更快的伸过来抱她,脸贴着脸,压在她身上。
余光是熟悉的面孔,有一瞬间,她将他幻视成了白入音。
“暖和了吗?”
雪尽看着她笑。
安榴花沉默片刻,“……嗯。”
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不久前,安榴花问他能不能送自己回家。她想着,他会术法,既然能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应当也能轻轻松松把她送回去。
少年拒绝了,背着她在树林里晃悠,途中两人遇到只狼,眼珠子绿幽幽,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安榴花喊了句“快跑”,结果身下人没动,手托住她的腰身,往上一颠,安榴花惊呼一声,死死扣住他的脖颈。
“呵呵。”
她听见他低低的笑。
殷红唇瓣含着一尾垂落的黑发,分不清是谁的,安榴花别开眼,嗓音沙哑:“狼!有狼!就在前面……”
下一瞬 ,狼在她眼皮底下,被四分五裂了。
金丝缠的出现好似仅有半秒,这些看着柔软漂亮的丝线在夜里发亮,如蛛网般错综复杂,轻而易举分切了狼的躯体,它甚至来不及痛苦的吼叫,喉管便被切断。
安榴花咽了口唾沫,只呆呆地看着地上一滩血肉碎骨。
忽得,她的脸颊一凉。
明明看不见她的脸,少年拇指指腹精准地抹掉了她脸上的血渍。
雪尽漫不经心道:“别怕,阿榴,我会保护你。”
安榴花瑟瑟发抖,趴在他背上不动了。
雪尽背着她,饶有闲心地在林间走动,好似要带着她将整座山游遍。
安榴花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或许是因为残存的毒素含有催眠作用,也或许是他身上熟悉的雪莲香嗅着太过安心,她竟趴着睡着了。
一阵颠簸,安榴花感觉到自己的身位变动,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四面灰黑的墙,破败古旧,一角还漏风,不一会,雨从那破口里滴进来了。
离他们不远处,唯一完整的石壁上,挂着一副旧画。
除了边缘发黄、表面被灰蒙尘,这幅画大体算完好。
安榴花曾听村里的说书人说过,山中迷路,偶遇野庙,若要暂求庇护,则在进庙后,不可做偷盗、亵污等恶事,且需用身上的干粮果实,供奉庙里的神佛,无论正邪。
安榴花忍不住看向那副灰蒙蒙的画,不等她仔细瞧,便被身旁人抱住。
雪尽的力气很大,嵌入式的拥抱让安榴花呼吸困难。
怕自己憋死,安榴花提了一嘴:
“别抱那么紧,我要被你勒死了!”
雪尽眼带疑惑,他转头看她,少女憋得难受,脸上起了层红霞,这个角度看,颊肉如同饱满的石榴,让人口齿生津。
可爱,想咬。
心里这般想,他也行动了,牙重重地咬在少女的腮帮上。
“嘶—”
安榴花气得牙痒痒,他这一咬毫无调情的意味,啃着她的脸肉,真情实意想咬下一块肉来。
刚想骂,又忽得想起,他爱咬人这习惯是和她学的?
舌尖舔着脸颊肉一圈一圈地捣鼓,他的舌很烫很黏,和她之前养的阿花极像,但比起猫咪舔舐所代表的亲近,少年的亲吻,反而多了份掠夺的意味。
“行了、…能不能放开…”
安榴花欲哭无泪,总算体会到了白入音的不易。
她当年一直啃着他,咬着他,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也罢,现在可怜的,不正是她自己吗?
等这没人性的少年心满意足,才终于放开了她。
也是咬得狠了,松开后,他看见安榴花眼角蓄的泪,半张脸肿的不行,红通通的,像被马蜂蛰了一针。
少女捂着红肿的半张脸,眼泪汪汪,眼底却是想咬死他般的凶狠。
他越看越喜欢,喜笑颜开:“阿榴,你真好看。”
安榴花:……我谢谢你。
他的笑容纯真,瞳眸黑得发亮。
手还缠在她的腰腹两侧,像得了玩具的孩童。
也不知现在何时了,安榴花有点后悔,今日不该出来采药,尤其碰上这麻烦的家伙,但是。他也确实救了她,若让她在山里过夜,此时还下了雨,她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想了半天,腹中又饿了,安榴花摸着空荡的后背,糟了,没带走竹筐!
雪尽一看她的表情,以及动作,也意识到了什么,思忖道:
“不如,我割两块肉下来给阿榴吃?”
安榴花面露惊恐:“我不吃人肉。”
他笑:“可我不是人。”
放在安榴花腰腹的手毫无顾忌般,探进她咕咕叫的肚腹,顺手捏了捏她的小肚子,突然被这手感吸引住了,一脸惊奇:“好肥的肉!”
安榴花:“……”
你礼貌吗?
她那时候在朝天宫,天天被白入音投喂,她也没亏待过自己,除了那两年雪灾,苦了点,后来到荷花村,受刘晴的照顾,隔个两三天送块肉,肚子上的肉又养起来了。
本来没怎么在意过,被他这样一惊一乍,安榴花莫名感到羞耻。
偏偏这会,雪尽对她的小肚子越来越感兴趣,安榴花忍无可忍,打掉了他的手。
啪!
安榴花赶在他之前开口:
“到底怎么样,你才能送我回去?”
这一掌不轻,他手背白皙,赫然出现一道红印。
雪尽失了笑意,如墨玉的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少了眼白,不笑时连皮肉都懒得牵动。
气氛凝滞,雨里带着股沉闷的腥味。
雪尽迟钝地裂开嘴角,黑眸幽幽,嗓音戚戚:“阿娘,你又凶我。”
想起王雄和狼的惨状,安榴花吞了吞唾沫:“我没有凶你,我是想和你商量商量。”
“这荒郊野岭,蚊虫蛇兽遍布,我也是担心你,野兽我自是信你能解决,但蚊子呢?看你细皮嫩肉的,若被吸肿了个包,我可得心疼死。”
“心疼……我?”
雪尽纯黑的眸子一顿,定着不动,直直看向她。
安榴花硬着头皮点头。
相处这些时日,她也算摸透了几分雪尽的性子,孩子心性,做事全凭心情。
若真的染上她的性格,那他应该还算好哄。
毕竟,安榴花觉得自己挺好哄的,除非那个人真的做了让她无法原谅的事。
雪尽嘴角噙着笑,真情实意的笑容让安榴花瞬间放下心来,不待她继续诱导,漂亮的少年双手托着腮,眉眼弯弯:
“那更不能走了,阿榴,多心疼心疼我。”
“这里不好吗,讨厌的人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只有你和我,而我会永远陪伴你。”
安榴花怔住:“你怎么能这样想?”
庙外滂沱大雨没完没了的下,雨滴织成了隐形的囚笼。
雪尽站起来,足赤裸,轻飘飘踩在地砖上,只见他在空中画了个法阵,指尖穿过五行阵,竟凭空勾出了个竹筐。
安榴花瞳孔一缩,这不正是她遗落的竹筐吗!
“你看,我这里什么都有,阿榴想要什么和我说就好,何必活得那样累呢?”
少年故意夹着嗓,甜腻腻的引诱,“想杀的人,我来杀,想吃的糕点,我也会帮阿榴取来,何必每日起早贪黑,锄田垦地,磨粉揉面……”
安榴花捂住耳朵,满脸痛苦,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术法,声音竟然在她耳内回荡,一声一声,仿佛在迫使她屈服。
好吵……
一双手覆上她的双颊,那股浓郁的雪莲香里似乎混杂着某种蛊惑。
雪尽亲了亲她的脸,猫似的蹭上来。
“看着我的眼睛,阿榴。”
气息如兰,黑发勾着她的颈。
法阵在两人脚下亮起,安榴花一阵恍惚,她不知自己怎么了,思绪半模糊半清醒,身体不受控制,脚上仿佛粘了胶,挪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面容凑过来。
黑琉璃般的眼眸,没有高光,如同深渊不可直视,慢慢的,安榴花的灵魂好似被剥离出来。
啵——
像泡泡炸开的声音。
安榴花被一道光刺了一下。
“喂,那边的…!那个尸体!谁让你突然站起来,你挡镜头了!”
安榴花木木地睁开眼,专业的设备,幕布,还有穿着古装的演员,喊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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