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本心是好的,怕我一直囚于过去,想让我看开点,别再死气沉沉的。
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理人,这样是不会招人喜欢的。
虽然那个时候还很小,但王川的心思就已经足够细腻了。
他见过很多人就是这样在昏昏沉沉之中失了心气,更别提是女子,在那个时代里一辈子能去的地方也就只有那么寥寥几个,如果还不能看开一点的话,在郁结于心之后也就离死不远了。
王川能对来历不明的我释发出这些的善意,怎么偏偏要经历这些、承受这么多的罪孽呢?
我麻木地抡着大铁勺,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已经很久没下过厨了,不知是干辣椒太辣,还是被膳房灶台里的烟火气熏到了,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落,怎么擦也擦不完。
傅宴惊就在不远处看着我,眸色深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注意到我哭了,他下意识想伸手给我擦眼泪,想到什么,还是垂下眼帘提步离开,顺带把周围的宫人都遣散了。
大概是想给我留下更多的属于自己的空间。
可是挺神奇的,他走之后我反而没有再继续哭。
相反的,我觉得自己的内心平静得可怕。
熟能生巧地把菜盛了出来放进了食盒里,想了想,我又拿出了一壶酒。
手指蜷曲又舒展,这个动作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少顷,我还是把砒霜尽数倒进了酒壶里。
做不到给他求情,至少让我亲手送他上路吧。
可等我再次拿着食盒回来时,王川却早就已经自戕了。
手里的食盒哐当落地,我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所在的那间牢房依然被他收拾得尽可能干净整洁,干草被堆放在一方角落里,他就静静的躺在地上,双手合拢放在肚子上,看上去格外安详,像是睡着了一般。
如果没看到他身下的破旧毯子,以及上面晕染开的大片的红。
王川轻轻地阖着双眼,手腕和脖颈上都有着相同的血迹,像是先割了喉,又怕自己死的不够透,多割了几下四肢上的血管。
在他身后的那面墙上,用鲜血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偿”字。
他心知肚明,没有任何理由能够给自己开脱,所以,他想要保持自己最后的体面。
一瞬间,世界天旋地转,我一头栽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才又转醒,醒来,果不其然,看到的依旧是傅宴惊因为熬夜而略显憔悴的脸。
我恍惚地看了一眼头顶的红帐子,“我要回家。”
傅宴惊愣了愣,“回哪里?凌霄宗?还是桃花村?”
我不说话,傅宴惊却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没有问我为什么,也没有问我为什么现在就要走,他只是默默地收拾好了行李,去和沈行舟他们商量交接的事宜。
现在宫里事情处理的都已经差不多了,收尾工作也正在进行中,我们现在留下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几乎是在第二天清晨,我和傅宴惊就背着剑离开了。
再次回到桃花村,我率先去找了王婶子。
傅宴惊这次并没有跟我一起。
他原本是想留下的,可我想了半天,还是觉得最好不要把他也牵扯进来。
现在乾坤囊里的东西还没有被彻底消灭掉,最好还是要让一个人先带去给师尊查验一番最为稳妥。
我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他让他先带回去,傅宴惊虽然不太高兴,但还是听话地离开了。
临行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站在王家门前犹豫了半晌,我的手抬起又放下,只觉得从小到大都没有遇到过这么难的问题。
要怎么跟她说呢?
张口第一句就告诉她,她的儿子死了吗?
不仅死了,还丧尽天良,做了很多十恶不赦的事。
我真怕王婶子下一秒就撅过去。
还没等我做好心理建设,眼前的木门就开了。
她整个人都老了不少,唯独不变的依然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到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我,眼睛亮了亮。
令人惊讶的是,她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我。
看到我回来,王婶子喜不自胜,笑得直拍大腿,亲亲热热地挽着我的胳膊带进院子。
她当然很开心,可我还是注意到,她本能地向我身后张望了一番,发现一无所获时那略带沮丧的神情。
王婶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息,却又在下一秒强撑着露出点点笑意。
她拉着我坐在庭院里的小几旁,忙的脚不沾地,一会拿果盘,一会泡茶,像是生怕渴到或者是饿到我了一般。
我哭笑不得。
王婶子却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一脸稀奇地摸了摸我的脸,笑着说没成婚就是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跟小姑娘似的。
恍惚间想起来了很久之前王婶曾经天天说:“女子只有想不开才会成婚。如果两个人在一起生活能够比一个人生活时要快乐,那当然可以去和意中人喜结连理,但如若不然,那就没有什么成婚的必要,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婚姻和家庭更侵蚀女子青春的东西了。”
她说到了,也做到了。
现在的王婶虽然也在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但是相比起同龄人而言,她要年轻得多。
时过多年,这番话始终振聋发聩。
看着王婶现在这般松弛的状态,我心宽了不少。
她向来都是很看得开的,不会让自己吃亏,也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
这样很好。
王婶拉着我讲了许多这些年发生的趣事。
十五前几年和她的夫婿生下了第一个女儿,两人把那小孩当成眼珠子似的疼着。
又说村里的大黄狗前些年去世了,它再也不会追着我和王川的屁股咬了。
说来说去,说到最后,王婶子有些迟疑地看向我,“王川他还好吗?他怎么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送回书信来了呢?”
她大概是一开始就想问这个问题,可是又生怕我觉得她只在乎王川不在乎我,这才东拉西扯的说了这么多。
攥紧了手里的衣摆,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而感到心虚不已,冷汗直冒。
看到她那双饱含期待的眼睛时,我却突然释然了。
王川,我就当你死在了为官的第五年。
裴不周因你而生,也因你而死。
喉头一时梗塞,我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纠结了一下,还是告诉她:“王川他……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和一群文官联名上奏,结果被皇帝下旨流放了。”
这已经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了。
王婶即便再坚强,她也是一位母亲,我实在是做不出来告诉她实情。
刚烈坚毅如她,从小就教育王川要做个好人,要维护正义,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我再把实话告诉她,这不是送她上路吗?
诚然,骗人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能够用一个善意的谎言,去给一个母亲在未来的十几年里留下活着的盼头,倒也很好。
顿了顿,我继续胡扯,“但是百姓们都很喜欢他,说他……说他是一个好官。虽然现在还没有找到他,可你要对他有信心,只要他还活着,终有一天他一定会回来的。”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王婶子的身体摇摇欲坠,我上前扶住她。
可是都过了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他还能活吗?
我们两人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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