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楼大总管站在重开的白楼门口,满心感慨。短短时间内,他的人生也称得上一句跌宕起伏了,被围堵的时候,他本以为已经死定了,谁知道又被暗处的势力救了,养在一处贫民窟的地下室里。对方给他吃的食物令他上吐下泻了几次,一度让他以为其中加了慢性毒药,可是到底没死,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摸不着就先不摸,没死就先活着,他是个打工的,赚的是黑心钱,基本的心理素质还是有一点的。
直到有一天有个长得很美的青年进来,要他吐出这些年来他的客户们寄存在他这里的秘密。
他犹豫了一会儿,说出来也许就死到临头了。
但说实话,不说,天天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吃狗也不要吃的食物,这样度过他的人生,倒也不如痛快死了。
一个赚黑心钱的打工仔,但是哪个打工仔没有期待公司倒闭,愚蠢的上司和客户被碾压来碾压去的时刻呢?如今机会就放在眼前,且痛快了再说。
他说完之后,对方转身就要走。
他既然痛快了,干脆趁着这股劲儿继续痛快,就开口,大胆的问:“如果要我的命,能让我吃顿好的吗?”
对方转过身来,脸上露出细微的笑容。
这个笑容看起来有点儿意味深长:“哦,是吗?”
他说:“真的......现在的食物真的不是人吃的,求你行行好......”
他话没说完,眼前就看到黑影中有另外一个身影移动,接着只觉得脸上一股大力击打,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提到光亮处,当夜微云,星光黯淡,他趴在地上,看到眼前的一双脚,微微的抬起头,瞥见一双金眼睛。
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们自己在说话。
有一个委屈的声音在为自己辩解:“他毁谤我,我只打了他一下而已!我没下死手呀!”
那个很美的青年为他辩解:“是没下死手,是他太虚弱了,不怪小行。”
另一个冷淡的声音做了总结:“其实东西都拿到了,他死了也损失不大。”
那双笑眯眯的金眼睛却不再笑了。
她说:“哦,是嘛。”语气平平,不含着威胁,听起来只是随口答应一声。
那三个青年都不说话了,微云被夜风吹开,朗月当空,地面被月光照耀,白如霜雪,大总管却觉得此时气氛比刚刚黑夜更加沉重。
他努力的,发出点儿微弱的声音。
他趴在地上,拼命仰起头来,准确看着那双金眼睛——长期打工的直觉让他一下子就知道说话算数的是谁:“是您救了我,我愿意为您献出我的生命。”
三双黑眼睛齐齐盯着他,而他顶住了,坚强的,以一个长期上吐下泻的人不该有的毅力顶住了。
她终于露出点儿笑容:“真会说谎。”
他感到自己被提起来了,但他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她扫了他两眼:“只要听话,不要你的命。”
然后他又落在了地上,双脚软软的,但是奇迹般的站立着,面对着刚才最后一个说话的冷淡青年。
她又说话了:“见见你的新老板吧。”
新老板扶了扶眼镜,金镜链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眼神和善。
大总管磕磕巴巴的:“您,您好,我是……”
“沃尔夫,”新老板说——淮川无疑已经知道了总管的名字,“我明天带你见见你的新同事。”
于是沃尔夫现在就站在白楼面前,重新担任了这座建筑的话事人角色,他的老板仍然隐在幕后,不出意外,陛下仍然会驾临此处,但是后院的树丛消失了,换成了草坪与低矮的繁花,楼下的地下室也改换了形态,成了......
有人流水价把保险柜往地下室里抬,那里头装的,都是黄金白银,价值连城的珠宝,以及其他值钱的玩意儿。
沃尔夫的新同事茉丝站在沃尔夫身后,嘀嘀咕咕的问站在阴影里的淮川一些“怎么会有人自愿送钱来啊?”之类的话,但淮川只是低头瞥了一眼小女孩,再看一眼前方站在灯火下竖起耳朵的沃尔夫,笑而不答。
自然有人送钱来,淮川承诺这些钱放在白楼里,能够保本增息,他们当然愿意,或者说不得不愿意。他们以前投资利亚德,利亚德倒了,罪名送到家里来了,圣殿也好陛下也好,这二者的力量摆明了联系在一起敲打他们。给钱吧,给出一个再次忠诚的态度,换一家子平安。何况,他们也确实需要一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人来替他们赚取更多的钱财,一个海对岸的商人以及他背后的所谓女大公固然可疑,可是神秘也意味着力量,他们树大根深,畏惧未知的力量。一无所有的人没得选,但他们有的选,自然要多头下注。
茉丝看淮川不回答,又扭头想要去找应宣,谁知道她才找到老师,想显摆一下这份新工作的威风,应宣就对茉丝说:“上班了也不能不写作业。”
茉丝瞬间就垮下脸来了。
一开始奈芙让她来白楼跟着管事的时候,茉丝还觉得特别兴奋,一则是赚上正经钱了,从此再也不用小偷小摸,去坑客人的就行了,二则以为自己从此不用上课了,可以正式从应宣手下逃出生天。谁知道她还得上课,白天上课,傍晚白楼开张了,过去上班,下班了结合一天的情况写实践报告,还得给应宣看。
“凭什么瓦尔加不用!”她愤愤不平的嘀嘀咕咕。
“那你跟着陆老师好不好?”应宣保持笑容,在这个大喜的日子,尽量用和蔼的语气对她说话。
茉丝住嘴了。瓦尔加跟着陆英行往王都外走了,说是去什么山的地方看看货物,据说是一种矿石,听起来就很辛苦。那茉丝觉得还是自己这能好吃好喝骄奢淫逸作威作福的好,瓦尔加那一路荒山野岭,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最终,茉丝沉重的叹了口气:“哎,这就是命,写就写吧!”
沃尔夫知道这个小姑娘就是从地下室里救出来的,放在这里就是监视他的。别看她小,但是很有些街头滚出来的诡诈,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瞒得住她,但她毕竟也还是小,所以什么瞒得住,什么不用瞒着,他也要想想——既然眼看新老板还是要用他,他干这行自然也还是要为自己打算的。只要忠心听话,想必其他的,新老板也不介意。
灯火蔚然,淮川看着沃尔夫,也知道他肯定在为自己打算盘了。他瞥一眼茉丝,明白奈芙要她过来,就是要让她在名利场上滚一遭,也被欺骗愚弄几次,心里就有数了。应宣明不明白不要紧,应宣只要听奈芙的话就行,但是茉丝,瓦尔加以及其他的姑娘——奈芙愿意让她们有自己的想法。
淮川驾车送小少爷进宫那天,奈芙坐着他的马车回来,路上钻出车厢,非要和他一起驾驭马车,对他说了自己的打算。
“不怕她们背弃吗?”淮川问她,然而看到奈芙表情,又失笑了。她怎么会怕,她已经遭受过最大的背弃,付出莫大代价,从血与泪的路上滚过来了。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想法,”奈芙的手指流连在淮川眉眼处,“你,应宣和陆英行,你们没有吗?”
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去握住她手,直视她双目:“是,我有。”
她瞥一眼他的手,他就又放下。她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她以前一心一意的在恢复自己的核心,只这么一件事,阿德里安陛下的手段又让她痛苦,因此常常要在他们这里获得轻松与快乐。可是如今他很明白,就连阿德里安也必须正视他们之间的力量变化,她的羽翼渐丰,虽然仍有漫漫长路要走,可是,可是......
她的同路人,或者说,她要庇护的人更多了,那么,她的心思还能留下多少?
可淮川的手上感到轻柔的暖意,是奈芙再次握住他手。
“我也有,”她说,“你不可松开我手。”
于是今夜,淮川站在白楼辉煌的灯火里,看着自己被金光照耀的呈现暖橘色的手掌。
今天她没来,那天给安洁莉娅送了礼物之后,她就又匆匆离去。如今,她的想法他已经不太能猜测,可是没关系,他仍然有她的信任。
奈芙来找阿德里安,确实只是临时起意,因为安洁莉娅的卷发在湖边的风里缠在了她手指上,令她想到了阿德里安而已,甚至她也不打算干什么,只是想也许大家一起静静地在湖边上坐一坐,看看那种花瓣晶莹如月光的花朵的姿态。
她来到他的宫廷里,施施然行走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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