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府。
暮色沉沉。
官道两旁,秋风萧瑟。
一辆运送棺木的马车缓缓驶过街口,车后跟着几名披麻戴孝的家眷。
街边行人纷纷避让。
一间茶棚之内,段天涯与上官海棠相对而坐。
海棠手中握着一份刚从当地衙门取得的命案卷宗。
“大哥。”
“这已经是第七处了。”
段天涯放下茶盏。
“可有什么发现?”
海棠展开卷宗。
“河南府城东,福兴客栈掌柜周德昌,三日前被人杀于后院。”
“洛阳城外,富户孙员外,前夜死于书房。”
“还有丐帮三代弟子钱六、武当俗家弟子赵明远,皆于近日遇害。”
段天涯问道:
“死因如何?”
海棠道:
“周德昌胸口中了一柄匕首,孙员外被人以铁蒺藜射中咽喉。”
“丐帮钱六死于掌伤,赵明远则被人一剑刺穿心脉。”
段天涯眉头微皱。
“匕首、暗器、掌法、剑术?”
海棠点头。
“不错,这几个人被杀时皆有目击证人声称乃一刀所为。”
段天涯沉吟片刻。
“先去看看尸体。”
河南府。
义庄。
阴冷的停尸房内,数具尸体以白布覆盖。
一名老仵作提着灯笼,领二人走入。
“两位大人。”
“这些便是近日发现的死者。”
段天涯拱手。
“有劳。”
老仵作揭开第一具尸体上的白布。
“此人便是福兴客栈掌柜周德昌。”
段天涯俯身查看。
只见死者胸口有一处狭长伤口,深不过数寸,边缘整齐。
他伸出两指,轻轻比量。
“寻常匕首所伤。”
海棠道:
“没有刀气震裂筋骨的痕迹。”
段天涯点头。
“不错。”
他又查看第二具尸体。
死者咽喉处留有一枚细小铁蒺藜。
老仵作道:
“此人是孙员外。”
“暗器入喉,当场毙命。”
段天涯取出手帕,将铁蒺藜轻轻拔出。
只见暗器三棱尖锐,表面泛着暗青色。
海棠接过细看。
“这是江湖上常见的铁蒺藜。”
“与阿鼻道三刀毫无关联。”
段天涯道:
“再看其他人。”
老仵作又揭开两具尸体上的白布。
一人胸骨塌陷,死于重掌。
另一人胸前剑伤贯穿,剑锋直入心脉。
段天涯逐一查验。
良久,缓缓起身。
“奇怪。”
海棠问道:
“哪里奇怪?”
段天涯道:
“这些死者虽出身不同,武功却都不高。”
“客栈掌柜与孙员外,不过寻常百姓。”
“丐帮钱六只是三代弟子,赵明远亦不过武当俗家门人。”
“即便凶手不用什么绝世武功,也足以将他们杀死。”
海棠沉声道:
“可目击者皆称亲眼见到他们死于一刀之手。”
段天涯点头。
“更奇怪的是,死者所受兵刃各不相同。”
“若真是一刀入魔之后大开杀戒,为何偏偏舍弃汗血宝刀,改用匕首、暗器、掌法与长剑?”
海棠目光一凝。
“除非……”
段天涯接道:
“有人故意将这些命案栽在一刀头上。”
二人对视一眼。
神色皆变得凝重。
福兴客栈。
后院。
掌柜遇害之后,客栈生意冷清。
一名伙计正在收拾杂物。
段天涯上前问道:
“你便是当晚发现周掌柜尸体的人?”
伙计点头。
“正是小人。”
段天涯道:
“听说有人亲眼见到归海一刀在此出现?”
伙计连忙道:
“不错!”
“那晚有个住店的江湖客,说自己亲眼看见一个黑衣刀客从后院翻墙而出。”
海棠问道:
“那江湖客叫什么名字?”
伙计挠了挠头。
“小人不知。”
“他住了一夜,第二天便走了。”
段天涯问道:
“可曾留下姓名籍贯?”
伙计摇头。
“没有。”
海棠又问:
“那人如何断定黑衣刀客便是归海一刀?”
伙计道:
“他说那人手持一柄宝刀,双目赤红,正是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魔刀归海一刀。”
段天涯与海棠相视一眼。
心中疑云更重。
洛阳城外。
孙员外府。
一名老管家领着二人来到书房。
“二位大人。”
“老爷便是在这里遇害的。”
海棠望着书房。
“当晚可有人见过凶手?”
老管家道:
“有!”
“府中护院说,曾见一名黑衣男子从屋顶掠过。”
段天涯问道:
“可看清容貌?”
老管家摇头。
“天色太暗,没有看清。”
海棠道:
“那为何说是归海一刀?”
老管家道:
“因为第二天,街上便有人传言,魔刀归海一刀夜闯孙府,杀了我家老爷。”
段天涯目光一沉。
“是谁传出的消息?”
老管家道:
“这……小人便不知道了。”
段天涯缓缓点头。
“多谢。”
二人离开孙府。
行至街口。
海棠忽然停步。
“天涯大哥。”
“你发现没有?”
段天涯道:
“有人总比官府更早知道凶手是归海一刀。”
海棠点头。
“不错。”
“无论客栈掌柜,还是孙员外,真正的目击者都没有看清凶手。”
“可命案发生不久,街头巷尾便有人断言,凶手就是一刀。”
段天涯沉声道:
“这绝非巧合。”
“有人在暗中散布消息。”
海棠道:
“目的便是将所有命案,统统推到一刀身上。”
段天涯望向长街尽头。
“而且此人对江湖消息极为熟悉。”
“知道一刀如今身负武林追杀令,正是众矢之的。”
“只须稍加煽动,便能令天下人信以为真。”
海棠握紧折扇。
“看来有人存心要置一刀于死地。”
三日之后。
汝州。
一家酒楼。
二楼雅座。
段天涯与海棠正在用饭。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听说了吗?”
“归海一刀的娘,被人绑走了!”
海棠手中茶盏微微一顿。
段天涯亦抬起头。
只听楼下一名青衣汉子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还听说,有人知道那老太婆被关在什么地方!”
另一人急问:
“在哪里?”
青衣汉子压低声音。
“城西三十里外,黑风岭!”
“听说那里有一座山洞,最近常有神秘人物出入。”
“有人亲眼看见一名女尼被押进去!”
海棠与段天涯对视一眼。
海棠低声道:
“路伯母?”
段天涯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听着。
楼下又有人道:
“这消息从哪里来的?”
青衣汉子道:
“一个走江湖的朋友告诉我的。”
“据说那地方藏着不少高手,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
说罢,众人又议论纷纷。
段天涯缓缓放下筷子。
“海棠。”
“你怎么看?”
海棠道:
“路伯母失踪至今,始终没有线索。”
“如今突然有人知道她的下落,确实值得一查。”
段天涯道:
“但消息来得太巧。”
海棠点头。
“我也觉得蹊跷。”
“我们刚查出有人散布一刀杀人的传言,便又有人放出路伯母的消息。”
段天涯沉吟片刻。
“或许两者出自同一人之手。”
海棠道:
“那我们更要去看看。”
段天涯点头。
“不错。”
“只是须得小心。”
黑风岭。
夜幕低垂。
群山之间,怪石嶙峋。
一条狭窄山道蜿蜒而上,两侧尽是陡峭峭壁。
段天涯与上官海棠弃马步行。
海棠展开折扇。
“此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段天涯点头。
“若有人在此设伏,倒是个绝佳所在。”
二人沿山道缓缓前行。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处幽深洞口。
洞外杂草丛生。
几块巨石横卧路旁。
洞内隐隐透出微弱火光。
海棠压低声音。
“就是这里?”
段天涯凝神倾听。
片刻之后。
“里面有人。”
海棠道:
“可听出多少?”
段天涯摇头。
“洞中回声复杂,难以分辨。”
二人交换眼色。
随即施展轻功,悄然靠近。
山洞之内。
石壁潮湿。
数支火把插于岩缝之间。
洞道曲折,深处隐隐传来人声。
段天涯与海棠贴着石壁前行。
转过一处弯道。
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座宽阔石厅之中,摆着数张石桌。
厅内站着十余名黑衣人。
正中石座之上,坐着一名身披暗紫长袍的老者。
老者须发灰白,面色阴沉,双目狭长。
手中把玩着一条五彩斑斓的小蛇。
其身旁,另有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手持折扇,神态悠闲。
海棠定睛一看。
脸色骤然一变。
“秋棠柏!”
锦袍男子缓缓转身。
脸上浮现一丝阴冷笑意。
“上官庄主。”
“别来无恙。”
正是东厂二档头。
千面郎君,秋棠柏!
海棠目光骤寒。
“果然是你!”
秋棠柏轻摇折扇。
“上官庄主记性不错。”
“上次一别,秋某还以为,再没有机会与你相见了。”
段天涯缓缓上前。
“秋棠柏。”
“你竟然还活着。”
秋棠柏笑道:
“段大侠。”
“你们护龙山庄的人都还活得好好的,秋某又怎舍得先走一步?”
海棠冷冷道:
“你当日重伤垂死,竟还敢出来兴风作浪!”
秋棠柏道:
“托上官庄主手下留情。”
“当日那一战,秋某虽然受伤不轻,却总算捡回一条性命。”
“这份恩情,今日正好报答。”
海棠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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