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
蛇岛。
海风拂岸,涛声阵阵。
岛上林木葱郁,山峦起伏。远离中原纷争,倒是一处难得的清幽所在。
一叶轻舟穿过海雾,缓缓靠岸。
船头立着一名白衣公子。
手持折扇,眉目清秀,正是护龙山庄玄字第一号大内密探,上官海棠。
海棠纵身跃上岸边礁石,回首望了一眼茫茫海面。
“终于到了。”
她收起折扇,沿着林间小径向岛内走去。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座竹篱小院。
院中花木扶疏,几只山雀栖于枝头。
屋檐之下,一名蓝衣女子正抱着婴儿,轻轻哼唱着东瀛小调。
女子眉目温婉,容貌清丽。
正是柳生飘絮。
海棠见状,微微一笑。
“飘絮姑娘。”
飘絮闻声抬头。
待看清来人,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海棠!”
她急忙起身。
“你怎么来了?”
海棠走入院中。
“一年未见,特来看看你们。”
飘絮笑道:
“你若真有这份闲情,早该来了。”
海棠笑而不语。
目光落在她怀中婴儿身上。
“这便是朗儿?”
飘絮低头望着孩子,眉眼间尽是柔情。
“不错。”
“段朗儿。”
“天涯替他取的名字。”
海棠伸手轻轻逗弄。
婴儿睁着乌黑的眼睛,望着眼前陌生人,忽然咯咯笑了起来。
海棠不禁莞尔。
“这孩子倒是胆大。”
“将来只怕与你爹爹一般,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飘絮轻轻摇头。
“我倒宁愿他一辈子不碰刀剑。”
海棠微微一怔。
飘絮望向远处海面。
“江湖恩怨,实在太苦。”
“我与天涯历经生死,好不容易才有今日安稳日子。”
“只盼朗儿平平安安长大。”
海棠沉默片刻。
轻轻点头。
“你说得不错。”
正说话间。
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飘絮!”
“我回来了!”
一名青衫男子肩扛猎物,自林间走出。
剑眉星目,神色沉稳。
正是天字第一号大内密探。
段天涯。
他见海棠立于院中,脚步顿时一停。
“海棠?”
海棠拱手一笑。
“天涯大哥。”
段天涯放下猎物。
“你怎么来了蛇岛?”
海棠望了飘絮一眼。
缓缓收敛笑容。
“奉神侯之命。”
段天涯神色微变。
海棠伸手入怀。
取出一面古朴令牌。
令牌通体乌黑,正面镌刻一个金色大字。
天。
段天涯目光骤然一凝。
“天字令牌!”
海棠双手奉上。
“天字第一号大内密探段天涯听令。”
段天涯神情肃然。
上前接令。
海棠沉声道:
“奉铁胆神侯之命。”
“即日起,召段天涯重返护龙山庄。”
“不得延误。”
段天涯双手接过令牌。
“属下领命。”
飘絮脸色顿时一变。
“天涯!”
她抱紧怀中婴儿。
“你不是答应过我,再也不回中原了吗?”
段天涯望着她。
眼中闪过一丝歉意。
“飘絮……”
飘絮摇头。
“不行!”
“我们好不容易才来到蛇岛。”
“如今朗儿还这么小。”
“你若回去,万一再有什么三长两短……”
她说到此处,声音已然哽咽。
段天涯缓缓上前。
轻轻握住她的手。
“飘絮。”
“我明白你的心意。”
“可是义父养育我多年,授我武功,教我做人。”
“这份恩情,我终生难忘。”
飘絮低声道:
“可你已经替他出生入死那么多年……”
段天涯摇头。
“当年我离庄之时,便曾向义父许诺。”
“若有朝一日,护龙山庄需要我段天涯。”
“无论身在何处,必当奉召而归。”
他望向海棠手中的令牌。
“如今义父既已传令。”
“我岂能背弃当日之约?”
飘絮默然不语。
海棠见状,轻声道:
“飘絮姑娘。”
“神侯此次召天涯回庄,必有紧要之事。”
“我会尽力照应天涯大哥。”
飘絮苦笑。
“江湖之事,哪里是一个照应便能平安的?”
段天涯轻轻抚过朗儿的小脸。
“飘絮。”
“等此间事了,我便回来。”
飘絮抬头。
“当真?”
段天涯点头。
“我答应你。”
就在此时。
天空忽然传来一阵扑翅之声。
一只通体乌黑的信鸽,自海雾之中疾飞而来。
在竹篱上方盘旋两圈,落于院中。
海棠神色一凝。
“义父的乌鸽!”
段天涯急忙上前。
自鸽足取下一枚细小铜管。
打开之后,抽出一卷密函。
展开一看。
只见上面写道:
归海一刀修炼邪功,心性尽失,已成武林公敌。日前更闯入护龙山庄,杀伤庄中侍卫。事态紧急,天涯接令后速返山庄,共商对策,不得迟延。
朱无视亲笔。
段天涯脸色骤变。
“一刀?”
海棠闻言,亦是心头一震。
“他竟闯了护龙山庄?”
段天涯缓缓收起密函。
“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中严重得多。”
海棠沉声道:
“我离庄之前,一刀已修炼雄霸天下,杀性日重。”
“只是没想到,他竟连护龙山庄的人也敢杀。”
段天涯望向远处海面。
沉默片刻。
“海棠。”
“我们即刻启程。”
数日之后。
护龙山庄正厅。
朱无视负手而立。
成是非站于一旁,神情少有地凝重。
忽闻门外侍卫高声禀报:
“启禀神侯!”
“天字第一号密探段天涯、玄字第一号密探上官海棠,奉召回庄!”
朱无视猛然转身。
“即刻传召!”
不多时。
段天涯与上官海棠并肩入厅。
二人躬身行礼。
“参见义父!”
朱无视快步上前。
扶起段天涯。
“天涯!”
“你终于回来了!”
段天涯道:
“孩儿接到义父急召,不敢耽搁。”
朱无视点头。
“好。”
“回来便好。”
成是非在旁笑道:
“段大哥!”
“蛇岛日子过得不错吧?”
“听说你连儿子都有了!”
段天涯微微一笑。
“朗儿尚小。”
“改日有机会,再带他来见你们。”
成是非笑道:
“那可说定了!”
朱无视沉声道:
“闲话稍后再叙。”
“天涯,海棠。”
“随本侯来。”
护龙山庄。
验尸房。
室内灯火通明。
七具尸体,整齐陈列于木台之上。
皆以白布覆盖。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朱无视立于案前。
“揭布。”
赵晋领命。
逐一掀开白布。
段天涯与海棠上前查看。
只见其中数具尸体,伤口宽阔,筋骨断裂。
另有几具,周身布满细密刀痕。
伤口纵横交错,密密麻麻。
竟几乎辨不出原本面目。
海棠脸色微变。
“好狠的刀法!”
段天涯俯身细看。
目光渐渐凝重。
朱无视缓缓说道:
“这七名侍卫,皆死于归海一刀之手。”
“然而本侯查验之后,发现其中大有蹊跷。”
段天涯点头。
“义父所言不错。”
“这些伤口,绝非同一种刀法所致。”
朱无视道:
“说下去。”
段天涯指向第一具尸体。
“此人胸骨尽碎,伤口由外而内,刀劲刚猛无匹。”
“显然是被一股极强刀气正面击中。”
他又查看第二具。
“此人兵刃断裂,右臂与肩骨齐断。”
“刀势霸道,几乎没有招架余地。”
海棠道:
“这应当便是雄霸天下。”
段天涯点头。
“不错。”
“雄霸天下以刚猛著称。”
“一刀之下,无坚不摧。”
海棠点头道:
“了空大师当日,便是死于这门刀法。”
段天涯转向另外几具尸体。
神色愈发凝重。
“可是这些……”
海棠上前细看。
只见尸体周身,竟布满数不清的细小刀口。
每一道伤口深浅不一。
有的斜入。
有的横切。
有的自下而上。
仿佛同时遭受无数刀锋袭击!
成是非看得头皮发麻。
“我的天!”
“这人究竟挨了多少刀?”
段天涯伸手比划。
“奇怪。”
“这些伤口虽然繁多,却大多集中于同一瞬间。”
海棠一怔。
“同一瞬间?”
段天涯点头。
“不错。”
“若是寻常刀法,纵然出刀再快,也必有先后。”
“可这些伤口彼此交错,几乎不分先后。”
“仿佛一招之内,便有成百上千道刀势,自四面八方同时袭来。”
成是非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刀法这么邪门?”
朱无视沉声道:
“这正是本侯召你们回来的原因。”
段天涯缓缓起身。
目光闪动。
忽然想起一事。
“义父。”
“孩儿曾在大内藏经阁,读过一部古籍。”
朱无视问道:
“什么古籍?”
段天涯道:
“《奇功搜异录》。”
“其中记载天下诸般奇门武学。”
“有一篇,专门提及雄霸天下的刀谱。”
朱无视神色一动。
“继续说。”
段天涯道:
“书中说,天下刀法中最负盛名的绝学,便是雄霸天下。”
“此刀法刚猛绝伦,威力极强。”
“然而在雄霸天下之上,相传尚有三式禁忌刀招。”
海棠急问:
“什么刀招?”
段天涯缓缓吐出三个字。
“阿鼻道。”
室内顿时一静。
成是非皱眉。
“阿鼻道?”
“这名字听着便不像什么正经武功!”
段天涯沉声道:
“佛经有云,阿鼻乃无间地狱。”
“此刀法共分三式。”
“故称阿鼻道三刀。”
“相传一旦练成,出刀之时,杀念便会自行催动刀势。”
“每一招看似只有一刀,实则蕴含无数变化。”
“刀势诡异阴森,防不胜防。”
海棠望向尸体。
“所以这些人……”
段天涯点头。
“极有可能死于阿鼻道三刀。”
朱无视缓缓说道:
“这刀法可有破解之道?”
段天涯沉默片刻。
“《奇功搜异录》中并无详细记载。”
“只说此刀法凶险异常。”
“修炼者若心志稍有不坚,便会被杀念反噬。”
“练至深处,甚至会人刀不分。”
成是非一怔。
“人刀不分?”
段天涯道:
“不错。”
“寻常人是以人御刀。”
“可练成阿鼻道三刀之后,却可能反过来,以刀御人。”
“到那时,运刀者再难控制自己的杀念。”
海棠脸色渐渐苍白。
“难怪一刀会变成这样……”
朱无视目光深沉。
“看来此事比本侯预想的更加棘手。”
他缓缓踱步。
片刻之后,沉声道:
“天涯。”
“海棠。”
“本侯命你们即刻出庄。”
“务必抢在各大门派之前,找到归海一刀!”
段天涯拱手。
“孩儿领命!”
海棠亦道:
“海棠遵命!”
朱无视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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