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庵。
佛堂之中,烛影摇曳。
归海一刀半跪于地,胸口剧烈起伏。
汗血宝刀斜插在三尺之外,刀身犹自轻颤。
方才了结大师以大悲掌中的“悲天悯人”,正面击溃雄霸天下,震得他长刀脱手,狼狈倒地。
此刻,那股浑厚掌力虽已散去,体内经脉却仍隐隐作痛。
了结双掌合十,神色慈和。
“归海施主。”
“胜负已分,何苦再执迷不悟?”
归海一刀缓缓抬头。
双目之中,尽是不甘。
“我没有输!”
了结轻叹。
“刀已脱手,何必强争?”
一刀猛然起身。
“今日是我功力未足!”
“并非雄霸天下不如你的大悲掌!”
了结摇头。
“施主所欠缺的,并非功力。”
“而是心境。”
归海一刀冷笑。
“心境?”
“若有朝一日,我能将雄霸天下练至最高境界,未必不能破你的大悲掌!”
了结道:
“雄霸天下愈练愈深,魔性亦愈发难制。”
“施主若不及早回头,只怕终将步令尊后尘。”
听见父亲二字,归海一刀浑身一震。
他猛然拔起汗血宝刀。
“住口!”
无我急忙上前。
“一刀!”
归海一刀却不看母亲。
只是冷冷望着了结。
“今日之败,我记下了。”
“他日若有机会,必再领教大师高招!”
说罢,转身便走。
无我急唤:
“一刀!”
然而归海一刀头也不回。
身形几个起落,已消失于山门之外。
无我望着儿子的背影,神情凄然。
“阿弥陀佛。”
“大师。”
“贫尼这孩子,难道当真无药可救?”
了结缓缓摇头。
“并非无药可救。”
“只是他如今执念太深。”
“旁人纵有通天本领,也难替他斩断心魔。”
无我轻声道:
“那该如何是好?”
了结望向远处山林。
“解铃还须系铃人。”
“终有一日,他须自己放下那柄刀。”
荒山古林。
归海一刀独自行走于山间。
方才一败,令他心中愤懑难平。
他自幼苦练霸刀,又得父亲遗留的雄霸天下,自问刀法已臻一流境界。
岂料今日面对了结大师,竟连对方衣角也未碰到。
最后更被一掌击飞,毫无还手之力。
一刀越想越怒。
忽然拔刀。
铮!
一道刀光横扫而出!
轰!
身旁一株古树应声折断。
“为什么!”
“为什么我还是赢不了!”
他仰天长啸。
声音震动山林。
良久。
一刀缓缓收刀。
忽然想起一物。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件陈旧披风。
披风布料粗厚,边缘早已磨损。
其上绘有密密麻麻的刀法图谱。
正是父亲归海百炼遗留之物。
当初他便是从这披风上,参悟雄霸天下。
一刀将披风铺在石上。
借着日光,逐幅细看。
一招。
一式。
每一幅图谱,他早已烂熟于心。
“雄霸天下……”
“难道当真只有这些?”
他越看越是烦躁。
脑海中又浮现了结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以及那一记轻描淡写、却足以击溃自己全力一刀的大悲掌。
一刀怒火陡生。
“什么天下第一刀法!”
“什么雄霸天下!”
“连一个老和尚都敌不过!”
他猛然抓起披风。
双手一扯!
嗤啦!
布帛应声裂开!
一刀仍不解恨。
接连撕扯!
嗤!嗤!
披风顷刻间碎成数片。
然而就在此时。
一片碎布之中,竟露出一层极薄的内衬。
一刀动作骤停。
“嗯?”
他低头细看。
只见披风夹层之间,竟还缝着另一层布帛。
其质地轻薄,柔韧异常。
上面隐约绘着三幅刀法图形。
一刀心头猛然一震。
“原来……”
“页中有页!”
他急忙将夹层拆开。
只见薄帛之上,赫然绘有三式刀招。
每幅图形旁,皆有蝇头小字,标明运劲法门。
最上方,写着三个血红大字。
阿鼻道。
其下又有小字:
阿鼻道三刀。
归海一刀双目骤亮。
“阿鼻道三刀……”
他细看图谱。
只见三式刀法与雄霸天下虽出同源,却更加诡异凶险。
第一式,刀走偏锋,专攻敌人防御最薄弱之处。
第二式,刀势回环,劲力逆转,出招角度全然违背寻常刀理。
第三式,图中持刀之人周身黑气缭绕,刀势似有吞天噬地之威。
一刀看得心神激荡。
“原来雄霸天下之上……”
“竟还有这三招!”
他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天不绝我归海一刀!”
“了结!”
“你以为大悲掌便天下无敌?”
“待我练成阿鼻道三刀,再与你分个高下!”
话音落下。
一刀立即依照图谱,运转真气。
他双手握刀。
气沉丹田。
刀锋斜指地面。
忽然!
身形疾转!
第一刀骤然斩出!
嗤!
刀气破空。
一道凌厉寒芒,竟贴着地面疾掠而去!
数丈外,一块巨石应声裂开!
一刀目光一凝。
“好刀法!”
他再依第二幅图谱运劲。
体内真气逆行,沿着数处经脉骤然回转。
一阵剧痛,顿时自胸口传来。
一刀咬牙强忍。
长刀反手挥出!
轰!
刀气竟于半空骤然折转!
一株古松明明位于他身后,却被那道回旋刀劲拦腰斩断!
一刀大喜。
“妙!”
“果然妙不可言!”
他再看第三幅图谱。
只见其运劲法门愈发诡异。
竟须将全身真气汇聚于刀锋,再以杀念催动。
一刀略一迟疑。
脑海中忽然响起了结的声音。
雄霸天下愈练愈深,魔性亦愈发难制。
一刀猛然摇头。
“胡说!”
“只要武功足够高,何惧什么心魔!”
他依照图谱,强行运转第三式。
霎时间。
周身真气疯狂奔涌!
头顶白气蒸腾!
双目渐渐泛红!
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自丹田直冲脑海!
“阿鼻道!”
“第三刀!”
一刀猛然挥刀!
轰隆!
一道霸烈而诡异的刀气,挟着狂风横扫山林!
巨石崩碎!
树木齐断!
地面竟被劈出一道深深沟壑!
余劲未消。
四周落叶纷纷卷入半空。
一刀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
“成了!”
“我练成了!”
然而笑声未落。
他忽觉胸口一阵剧痛。
体内真气竟如脱缰野马,四处冲撞!
“呃……”
一刀猛然捂住胸口。
双膝一软。
跪倒在地。
额头冷汗直流。
他强撑着想要起身。
却觉四肢酸软,浑身气力仿佛被抽空一般。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话音未落。
整个人轰然倒地。
昏迷不醒。
山风掠过。
汗血宝刀斜插于地。
刀身竟仍在微微震颤。
嗡……
嗡……
仿佛有一股未曾消散的邪劲,仍在刀锋之间回荡。
皇宫。
乾清宫。
正德皇帝朱厚照端坐御案之后。
一名身着绯色官服的中年官员,跪于殿前。
正是刑部侍郎。
“启禀陛下!”
“臣有要事起奏!”
朱厚照放下手中奏折。
“讲。”
刑部侍郎双手呈上一份卷宗。
“臣近日接获各地州府呈报。”
“护龙山庄地字第一号密探归海一刀,近日在河南、嵩山一带,接连犯下十余宗命案!”
朱厚照眉头一皱。
“归海一刀?”
“皇叔麾下的密探?”
刑部侍郎道:
“正是!”
“此人修炼邪功,滥杀无辜。”
“少林寺内外,更有大批武林人士死伤。”
“各地呈报合计,伤亡已逾百人!”
朱厚照脸色渐沉。
“百人?”
刑部侍郎叩首。
“臣不敢欺君!”
“如今各大门派已联名发出武林追杀令。”
“若朝廷仍置之不理,只怕天下武林群情激愤!”
朱厚照缓缓起身。
“归海一刀身负御前五品带刀侍卫之职。”
“若真犯下如此大案,岂非朝廷纵容凶徒?”
刑部侍郎道:
“臣正有此忧!”
朱厚照沉吟片刻。
“传朕旨意。”
“立即召铁胆神侯入宫!”
“朕要亲自问个明白!”
护龙山庄。
书房。
朱无视正在翻阅卷宗。
忽有宫中内侍前来传旨。
“皇上口谕!”
“召铁胆神侯即刻入宫!”
“协同查办归海一刀一案。”
朱无视闻言,目光微动。
“臣领旨。”
待内侍离去,他缓缓放下卷宗。
“看来……”
“廷璧所虑,果然不差。”
他沉吟片刻。
随即命人备马入宫。
素心见状,颇为不解。
“铁胆。”
“你要出远门?”
朱无视点头。
“皇上命我入宫查办归海一刀一案。”
“此事牵涉朝廷与江湖,我须亲自入京料理相关公务。”
素心道:
“那山庄怎么办?”
朱无视微微一笑。
“我正要与你商量。”
“我离庄期间,便由你暂时代为照看。”
素心闻言,连连摇头。
“我?”
“你莫不是说笑?”
朱无视道:
“有何不可?”
素心笑道:
“我沉睡二十年,连如今朝廷规矩都不大明白。”
“你叫我打理护龙山庄,岂不是要闹笑话?”
朱无视道:
“山庄自有管事与侍卫。”
“你只须代为照看即可。”
素心想了想。
忽然笑道:
“依我看,倒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朱无视问道:
“谁?”
素心道:
“成是非。”
朱无视微微一怔。
“成是非?”
素心点头。
“不错。”
“他虽看似顽皮,却聪明机灵,心地也不坏。”
“况且他本就是黄字第一号密探。”
“由他暂时料理山庄事务,岂不名正言顺?”
朱无视沉吟片刻。
“这小子……”
“平日最不守规矩。”
素心笑道:
“正因如此,才该给他一些责任。”
朱无视望着她。
忽然微微一笑。
“既是你举荐,本侯便给他一次机会。”
护龙山庄。
正厅。
成是非正翘着二郎腿,捧着一盘点心吃得津津有味。
忽闻侍卫传唤。
“成密探!”
“神侯召见!”
成是非一愣。
“神侯找我?”
他急忙放下点心。
“该不会又有什么倒霉差事吧?”
不多时。
成是非来到书房。
“参见神侯!”
朱无视端坐案前。
素心立于一旁。
朱无视道:
“成是非。”
“本侯奉旨查办归海一刀一案,须暂离山庄。”
“我不在期间,庄中一应事务,暂由你代为料理。”
成是非闻言,眼珠瞪得滚圆。
“什么?”
“我?”
“管理护龙山庄?”
朱无视点头。
“不错。”
成是非忽然挺直腰板。
“哈哈!”
“神侯果然慧眼识英雄!”
“想不到我小黄牌年纪轻轻,便有机会执掌护龙山庄!”
朱无视脸色一沉。
“休得得意忘形!”
成是非急忙收敛笑容。
“是!”
“属下遵命!”
朱无视道:
“庄中大小事务,自有赵晋等人协助。”
“你须谨慎行事,不可胡闹。”
成是非连连点头。
“明白!”
朱无视又道:
“还有一件事。”
“若归海一刀返回山庄,须立即派人告知本侯。”
“不得隐瞒。”
成是非闻言,神色微动。
“归海一刀?”
朱无视沉声道:
“不错。”
“此人如今身负重案,皇上已命本侯查办。”
“你不可因同僚情谊,擅自包庇。”
成是非拱手。
“属下明白。”
朱无视缓缓起身。
“记住。”
“护龙山庄乃朝廷重地。”
“绝非儿戏。”
成是非挺胸道:
“神侯放心!”
“我成是非一定尽忠职守!”
素心在旁微笑。
“那便辛苦成公子了。”
成是非望着素心。
忽然咧嘴一笑。
“素心姐放心!”
“有我在,山庄绝不会出乱子!”
朱无视瞥了他一眼。
“但愿如此。”
水月庵附近。
夜色渐深。
归海一刀踉跄行于山道。
他已将阿鼻道三刀强行练成。
然而自此之后,体内真气愈发狂乱。
时而杀意冲天。
时而神智清明。
两种念头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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