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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绝谷逢生

小说:

天下第一

作者:

诀月岚昕

分类:

穿越架空

安乐镇,三更。

夜风萧瑟,寒星寥落。

李涯家的后院之中,四道人影悄然立于门前。

上官海棠一袭白衣,手持折扇,神色凝重。

云萝扶着成是非,小奴则背着一只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与随身干粮。

李涯提着灯笼,低声道:

“上官公子,何必急着走?”

“我这地方虽小,几个人还是藏得住的。”

海棠拱手道:

“李兄数次冒险相助,我等已是感激不尽。”

“如今东厂挨家搜查,迟早会再次查到这里。”

“若继续叨扰,只怕连累李兄性命。”

李涯叹道:

“曹少侠当日仗义相救齐贤夫妇,镇上百姓谁不称颂?”

“如今他身遭不测,我不过略尽绵力,算得什么?”

云萝望着他,亦道:

“李大哥,你是个好人。”

“等成是非病好了,我一定叫他好好谢你。”

李涯摆手笑道:

“不必,不必。”

他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

“镇西十余里,有座荒废多年的观音庙。”

“那地方地处偏僻,平日少有人去。”

“几位若无别处落脚,不妨暂避一时。”

海棠点头。

“多谢指点。”

李涯又取出一包干粮。

“路上带着。”

海棠推辞不得,只好收下。

四人辞别李涯,趁夜离开安乐镇。

一路翻过两道山坡,穿过一片荒林,终于寻到那座破庙。

庙门倾斜,匾额残缺。

屋檐下蛛网密布,院中荒草齐膝。

海棠推门而入。

只见正殿神坛之上,供着三尊泥塑神像。

中央为观音菩萨,左右各侍一名金童玉女。

三尊神像年久失修,泥胎剥落,身上披着破旧残衣,早已辨不清原来颜色。

云萝皱眉。

“这里怎么破成这样?”

海棠道:

“荒庙无人,倒也正好藏身。”

她查看四周,确认暂时无人埋伏,便将成是非安顿于殿后。

成是非抱着木马,东张西望。

“姐姐。”

“这里有鬼吗?”

云萝道:

“没有鬼。”

成是非却指着神坛。

“那上面三个是什么?”

云萝道:

“是菩萨。”

成是非歪着脑袋。

“菩萨会说话吗?”

云萝忍俊不禁。

“不会。”

成是非认真点头。

“那我也不跟他们说话。”

海棠见状,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向云萝。

“云萝,我今晚便要启程回京。”

云萝忙道:

“我跟你一起去!”

海棠摇头。

“成是非身中剧毒,不能无人照料。”

“况且此地尚有东厂耳目,你须留下保护他。”

云萝望向成是非,终究点头。

“好。”

她又看了小奴一眼。

“小奴。”

“你随海棠回宫。”

小奴一怔。

“公主?”

云萝道:

“你自幼在宫中侍候,对各处宫门、内苑路径最是熟悉。”

“海棠虽武功高强,却未必认得御德池所在。”

“你随她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小奴连忙应道:

“奴婢遵命。”

海棠略一沉吟,点头道:

“如此也好。”

她又向云萝叮嘱:

“数日前,我已传书护龙山庄,请庄中遣人前来接应。”

“援手未到之前,你切不可擅自离开此地。”

“更不可与东厂的人正面交锋。”

云萝道:

“你放心。”

海棠仍不放心,又取出一只瓷瓶。

“这里面是暂缓毒势的药丸。”

“每日一粒,配以清水服下。”

“成是非腕间金针,万万不可自行拔动。”

“倘若毒势骤然发作,便先封住他的几处要穴,设法拖延。”

云萝一一记下。

海棠望着她,正色道:

“此番凶险,非同儿戏。”

“你须谨慎。”

云萝难得没有顶嘴。

“我知道。”

她低声道:

“海棠,你一定要把雪莲带回来。”

海棠点头。

“我会尽力。”

说罢,与小奴一同离开破庙。

云萝站在庙门前,目送二人消失于夜色之中。

良久,方才转身回殿。

数日之后。

破庙之内。

成是非的病情愈发古怪。

他时而拍手大笑,时而哭闹不休,有时又独自对着泥菩萨说话。

云萝费尽心思哄他服药、进食,片刻也不敢离开。

这一日午后。

成是非忽然将木马举得高高的。

“云萝姐姐!”

“你看!”

“我的马飞起来了!”

云萝坐在一旁,勉强笑道:

“是啊,飞得真高。”

成是非忽然把木马往地上一摔。

啪!

木马断成两截。

他顿时大哭。

“坏了!”

“我的马死了!”

云萝连忙拾起木马。

“别哭,别哭。”

“我给你修好便是。”

成是非却不依不饶,扯着她衣袖大叫。

“我要新的!”

“我要新的!”

云萝被他吵得头疼,几乎便要发作。

然而望见他腕间那道黑脉,心头怒气又渐渐消散。

她蹲下身,轻声道:

“好。”

“等你病好了,我给你买十匹木马。”

成是非这才破涕为笑。

“真的?”

“真的。”

云萝将木马收好,扶他躺下。

待他渐渐睡去,她独自坐在神坛前,望着摇曳的烛火,久久出神。

自幼以来,她贵为公主,衣食无忧,宫中上下无不顺从。

稍有不如意,便要发脾气。

从前成是非与她斗嘴,她总嫌他油嘴滑舌,不知轻重。

如今那人就在眼前,却连一句像样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忽然觉得,昔日那些争吵,竟也成了难得的好时光。

“成是非……”

云萝低声自语。

“你若能好起来,以后再怎么气我,我也不骂你了。”

她轻轻揉了揉眼睛,正欲倚墙小睡。

忽然,鼻端飘来一股淡淡腥气。

云萝猛地睁眼。

那气味古怪异常,似有虫腥,又夹杂着一丝腐臭。

她心头一凛。

五毒!

云萝急忙走到庙门旁,透过门缝向外窥望。

只见远处荒林之中,两道身影正缓缓逼近。

一人身着金纹黑袍。

另一人腰悬蝎尾铁钩。

正是金蚕与蝎子!

云萝心头一沉。

“糟了!”

“他们竟追到这里来了!”

她回头望向成是非。

此刻成是非仍睡眼惺忪,正揉着眼睛坐起。

“云萝姐姐。”

“谁来了?”

云萝急忙走过去,低声道:

“成是非,咱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成是非立刻来了精神。

“什么游戏?”

云萝道:

“比一比谁忍得住不说话。”

“谁先开口,谁便输了。”

成是非拍手笑道:

“好!”

“我一定赢!”

云萝忙伸指按住嘴唇。

“从现在开始,不许再说话。”

成是非立即捂住嘴巴,连连点头。

云萝环顾四周,心急如焚。

这破庙只有前后两道出口,殿后便是陡峭山坡。

若带着成是非逃跑,势必被金蚕二人追上。

她正无计可施,目光忽然落在神坛之上。

观音。

金童。

玉女。

三尊泥菩萨披着破旧衣衫,积满灰尘。

云萝眼中忽然一亮。

“有了!”

庙外。

金蚕与蝎子缓步而来。

蝎子右手一挥,袖中爬出数十只细小毒蝎。

那些毒蝎落地之后,四散而行,沿着墙根、石缝向破庙爬去。

蝎子冷笑。

“我这些小东西最善寻人。”

“只要有人藏在附近,便逃不过它们。”

金蚕点头。

“三妹亦遭横祸,我等务必小心谨慎些。”

话音未落。

忽见那些毒蝎爬到庙门附近,竟齐齐停住。

紧接着,仿佛遇见天敌一般,纷纷掉头逃窜。

片刻之间,竟逃得一只不剩。

蝎子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

金蚕俯身察看。

只见地上散落着一层淡黄色粉末,间杂七色花瓣。

他捻起少许,放在鼻端轻嗅。

“硫磺?”

“还有七色海棠!”

蝎子惊道:

“七色海棠?”

金蚕沉声道:

“此花气味奇异,与硫磺相合,最能驱避虫豸。”

“难怪你的毒蝎不敢靠近。”

蝎子怒道:

“定是有人故意布下!”

金蚕冷笑。

“既然如此,里面必有蹊跷。”

二人当即推门而入。

吱呀!

破旧木门缓缓开启。

殿内寂静无声。

烛火早已熄灭。

神坛上泥塑斑驳,残衣飘摇。

金蚕四下扫视。

“有人吗?”

无人回答。

蝎子抽出铁钩,沿着殿内缓缓搜查。

“出来!”

“别以为躲着便能逃命!”

二人搜过殿后,仍不见人影。

金蚕目光渐渐落在神坛之上。

只见观音居中而坐。

左侧金童披着一件破旧黄衣,面容灰白,双手合十。

右侧玉女的位置却空空如也。

蝎子皱眉。

“奇怪。”

“这神坛上怎么少了一尊泥像?”

金蚕并未答话。

他缓缓走近金童。

只见那金童面容圆润,泥灰厚重,双目低垂。

然而细看之下,竟隐隐有几分活人模样。

金蚕目光一寒。

“莫非……”

他伸手便欲触碰。

忽然!

背后寒光骤起!

一道娇小身影自神坛后疾扑而出。

“看刀!”

云萝手持匕首,直刺蝎子后背。

蝎子猝不及防,急忙侧身。

嗤!

匕首划过肩背,顿时鲜血迸出。

蝎子惨叫一声。

“啊!”

金蚕霍然回身。

“什么人?”

云萝一击得手,立即跃上神坛,一把抓住金童的手。

“成是非!”

“快跑!”

那金童猛地睁开双眼。

原来正是成是非!

他满脸涂着泥灰,身披破旧黄衣,双手仍保持合十之状。

听见云萝呼喊,竟还傻傻笑道:

“我赢了!”

“我一直没说话!”

云萝急得跺脚。

“别说了!”

“快跟我走!”

她扯住成是非,纵身跃下神坛。

金蚕大怒。

“哪里走!”

双掌一扬,数道金光破空而至。

云萝急忙将成是非往旁边一推,挥匕格挡。

只听叮叮数声,金针射入身后木柱。

云萝趁势踢翻供桌。

轰!

香炉、烛台、残破供品纷纷落地。

金蚕被迫闪避。

云萝拉着成是非,冲破殿前破门。

二人一跃而出,转眼没入荒林。

蝎子捂着伤口,怒不可遏。

“追!”

金蚕却已看清云萝的身法。

“那丫头剑法不弱。”

“又懂得用七色海棠驱虫,绝非寻常江湖女子。”

蝎子咬牙道:

“管她是谁!”

“今日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二人正欲追击。

忽听门外传来一道笑声。

“不必追了。”

金蚕回头。

只见一名黑衣公子缓步走入。

手摇折扇,神色从容。

正是千面郎君秋棠柏。

金蚕连忙行礼。

“秋大人!”

秋棠柏望了一眼蝎子肩上的伤口。

“怎么?”

“两个成名多年的五毒高手,竟被几个小辈伤成这样?”

蝎子羞怒交加。

“属下一时不察……”

秋棠柏冷笑。

“说说看,那女子什么模样?”

金蚕将云萝衣着、相貌、剑法与随身言行一一说了。

秋棠柏听罢,眉梢微挑。

“昆仑剑法?”

“年纪不过十六七岁?”

“又与成是非关系密切?”

他缓缓合上折扇。

“原来如此。”

金蚕忙问:

“秋大人认得此女?”

秋棠柏冷冷一笑。

“岂止认得。”

“她乃当今皇上的亲妹妹。”

“云萝公主!”

金蚕与蝎子闻言,皆是一惊。

“公主?”

秋棠柏目光阴沉。

“这件事,须立即禀报督主。”

荒林深处。

云萝拉着成是非,跌跌撞撞地向前奔跑。

身后树影重重,山路崎岖。

成是非双足仍肿胀未消,行不多远,便气喘吁吁。

“云萝姐姐……”

“我跑不动了!”

云萝回头。

“再坚持一会儿!”

“那些坏人还在后面!”

成是非撅嘴。

“不要!”

“我要坐下!”

他说着竟一屁股坐在地上。

云萝急得团团转。

“成是非!”

“你平时不是最能跑么?”

“怎么现在连这点路也走不动?”

成是非委屈道:

“脚疼。”

云萝闻言,心中一软。

她蹲下身,替他揉了揉肿胀的脚踝。

“好。”

“咱们歇一会儿。”

谁知话音刚落。

成是非忽然浑身一震。

双手猛地抱住脑袋。

“啊!”

云萝大惊。

“成是非!”

只见他四肢抽搐,口吐白沫,额上青筋暴起。

腕间那道黑脉竟又隐隐向上游走。

云萝慌忙取出海棠留下的药丸,想要喂他服下。

然而成是非牙关紧咬,哪里吞得进去?

云萝急得泪水直流。

“成是非!”

“你别吓我!”

“你快醒醒!”

过了片刻,成是非忽然停止抽搐。

整个人软软倒在地上。

云萝伸手探鼻息。

幸而呼吸尚存。

她正要松一口气,成是非却缓缓睁开双眼。

他怔怔望着云萝。

“你……”

云萝忙道:

“是我!”

“云萝!”

成是非皱眉。

“云萝?”

他摇了摇头。

“不认识。”

云萝如遭雷击。

“你……你又不认得我了?”

成是非忽然哭了起来。

“我要回家!”

“我要找娘!”

云萝怔怔望着他。

先前成是非虽然神智如幼童,至少还认得她的名字。

如今一场毒发,竟连这一点记忆也失去了。

云萝强忍悲痛,将他扶起。

“好。”

“我带你回家。”

她搀着成是非,沿着山道继续前行。

不料夜色渐深,山雾四起。

二人慌不择路,竟误入一处险峻山崖。

云萝刚要转身,脚下碎石忽然松动。

“啊!”

她一脚踏空,整个人向崖下滑去。

成是非伸手抓住她衣袖。

“姐姐!”

然而他脚下亦是一滑。

二人一同坠下山崖!

云萝只觉耳畔风声呼啸,身子接连撞过数丛树枝。

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

云萝缓缓睁开双眼。

只觉鼻端花香清幽,耳畔隐有流水之声。

她挣扎着坐起。

发现自己竟躺在一张整洁木榻之上。

屋中陈设古朴,窗外桃花烂漫。

云萝大惊。

“成是非!”

“成是非!”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姑娘醒了?”

只见一名白发老者缓步走入。

老者身着灰布长衫,面容清癯,眉目慈和。

身后跟着一名老妇,手中端着一碗热汤。

老妇笑道:

“姑娘莫急。”

“与你同来的那位小哥,正在隔壁歇息。”

云萝急忙问:

“他怎么样?”

老者道:

“性命无碍。”

“只是身中奇毒,神智似乎有些不清。”

云萝闻言,连忙起身。

“我要去看他!”

老妇扶住她。

“姑娘先别急。”

“你从山崖跌下,虽有树枝缓冲,身上仍有不少擦伤。”

“好在未伤筋骨。”

云萝顾不得许多,快步走入隔壁。

只见成是非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只桃子,吃得津津有味。

见云萝进来,他忽然咧嘴一笑。

“姐姐!”

云萝心中一酸。

“成是非……”

她快步走到他身旁,仔细查看。

见他虽神智蒙昧,身上却无新的重伤,这才稍稍安心。

老者随后走入。

“姑娘。”

“老朽姓陶,山中人都叫我陶公公。”

“这是拙荆,陶婆婆。”

老妇笑道:

“此地名为桃源谷。”

“我夫妻二人在此隐居多年。”

“昨日上山采药,见你二人昏倒在山溪旁,便将你们救了回来。”

云萝连忙施礼。

“多谢二位老人家救命之恩!”

陶公公摆手。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他望了一眼成是非,又问:

“恕老朽冒昧。”

“姑娘与这位小哥,是何关系?”

云萝一怔。

她此番出宫,本就隐瞒身份。

如今身处陌生之地,自然不宜吐露实情。

她略一迟疑,低声道:

“他……他是我丈夫。”

陶婆婆闻言,面露怜惜。

“原来是小两口。”

云萝脸颊微红,继续道:

“我夫妻二人遭逢盗匪,一路逃难至此。”

“我丈夫又不幸染上奇毒,神智失常。”

“昨夜慌不择路,才失足坠崖。”

陶婆婆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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