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
客房之中。
段天涯服下小林正递来的药汤，盘膝运气。
方才侵入经脉的毒虽已被元龟气功逼出，碎骨掌的暗劲却依旧盘踞筋骨之间。
每运气一周天，胸口便如针刺一般。
榻旁。
飘絮缓缓睁开眼睛。
“你醒了？”
海棠坐在一旁。
飘絮挣扎着坐起。
第一眼望见的，却是段天涯。
见他气息虽弱，脸上黑气已经褪去，她眼中那一丝紧绷终于松了下来。
“他怎么样？”
小林正道：
“毒已经逼出。”
“只是碎骨掌未解。”
“若没有真正的双龙丸，他仍不能与人久战。”
飘絮垂下眼帘。
没有说话。
海棠看着她。
“你还要回去？”
飘絮点头。
“我必须回去。”
段天涯睁开眼睛。
“你父亲已经怀疑你。”
“现在回去，很危险。”
飘絮轻声道：
“正因为他已经怀疑我，我才更要回去。”
“否则……”
她停了一下。
“他便知道，我已经站在了你们这一边。”
飘絮已经下榻，正欲动身离去。
海棠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交到飘絮手中。
飘絮皱眉。
“这是何物？”
海棠答道：
“此物或可在关键时刻助你。”
……
柳生但马守住处。
晨光刚刚透过窗棂。
飘絮推门而入。
房中很安静。
柳生但马守背对着她。
长刀横放案前。
那只黑色药匣已经打开。
里面空空如也。
飘絮脚步停住。
“父亲。”
柳生但马守缓缓转身。
脸上没有怒意，只是淡淡道：
“箱子里的药是假的。”
飘絮握紧双手。
“父亲早就知道我会取药？”
柳生但马守慢慢走到她面前。
“我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为了段天涯，背叛柳生氏家。”
飘絮抬起头。
“若我没有偷呢？”
柳生但马守看着她。
“那你仍是我的女儿。”
飘絮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柳生但马守忽然问：
“段天涯死了吗？”
飘絮没有回答。
柳生但马守盯着她。
片刻。
眼神骤然一寒。
“你用了元龟气功？”
飘絮脸色微变。
柳生但马守已经从她的神情中得到了答案。
“混账！”
一声暴喝。
震得桌上茶盏微微一颤。
“为了这个段天涯，你居然连自己的清誉也不顾了！”
飘絮咬住嘴唇，一言不发。
柳生但马守怒不可遏。
“你姐姐当年为了这个男人，背叛柳生家！”
“如今连你也要走她的旧路？”
飘絮眼圈泛红。
“我只是救人。”
“救人？”
柳生但马守怒极反笑。
“天下要救人的何止千万！”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段天涯！”
飘絮不再说话。
柳生但马守望着她。
眼前仿佛再次出现十年前那个雪夜。
雪姬挡在段天涯身前。
自己的长刀斩落。
鲜血染红白雪。
十年过去。
同样的男人。
又一个女儿。
“好。”
柳生但马守缓缓点头。
“很好。”
“柳生家教出来的好女儿！”
话音未落。
他骤然出手！
砰！
一掌重重落在飘絮背心。
飘絮闷哼一声。
整个人向前扑出数步。
嘴角溢出鲜血。
柳生但马守正欲收掌。
忽然。
掌心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麻痹。
他神色微变。
低头望向自己的右掌。
一层几乎肉眼难辨的药粉沾在掌心。
“这是……”
飘絮扶住桌角。
艰难站稳。
“三步去功散。”
柳生但马守猛然抬头。
“你！”
飘絮眼中含泪。
“父亲。”
“对不起。”
柳生但马守怒喝一声。
真气骤然运转。
可内力刚行至右臂，掌心劳宫穴便如针扎一般。
药力顺着经脉迅速上行。
柳生但马守身形竟微微晃了一下。
飘絮脸色一变。
下意识便想上前扶他。
柳生但马守猛然挥袖。
“滚开！”
飘絮停住。
柳生但马守闭目运气。
片刻之后。
重新睁开双眼。
“唐门的东西。”
他缓缓抬头。
“段天涯给你的？”
飘絮没有回答。
柳生但马守忽然笑了。
笑声中却没有半分暖意。
“好。”
“很好。”
“为了段天涯。”
“你连自己的父亲都算计。”
飘絮泪水终于落下。
“父亲。”
“今日之事不能再继续了。”
“收手吧。”
柳生但马守眼神骤冷。
“收手？”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长刀。
“柳生家的人，可以死。”
“不能退。”
飘絮急道：
“你的内力已经受制！”
柳生但马守推门而出。
“今日之事势在必行，区区药粉能奈我何！”
……
午时。
巨鲸帮总舵。
聚义厅。
今日的气氛与往常截然不同。
巨鲸帮各堂堂主、舵主几乎全部到齐。
李政楷坐在上首。
李范根站在右侧。
李天昊则立于大厅中央。
他的手中。
拿着一卷名册。
李政楷皱眉。
“叔父今日召集各堂，到底所为何事？”
李天昊没有立即回答。
只是缓缓展开名册。
“这是巨鲸帮十三堂、二十七处分舵中，十六位堂主、舵主联名所书。”
李政楷脸色微变。
“什么？”
李天昊将名册放到桌上。
“请帮主退位。”
满堂哗然。
李范根猛然起身。
“李天昊！你想造反？”
“造反？”
李天昊笑了。
“巨鲸帮不是朝廷。”
“何来造反二字？”
他转头看向李政楷。
“政楷。”
“这些年，你做过什么？”
李政楷怔住。
“船队被海盗劫掠时，你在写字。”
“盐路受阻时，你在赏画。”
“帮中弟子与倭寇血战时，你在吟诗。”
李天昊每说一句。
厅中便安静一分。
“巨鲸帮今日的船队，是老夫扩建的。”
“东南各处分舵，是老夫整顿的。”
“各堂弟子的粮饷，是老夫筹备的。”
“官府、盐商、海商之间的关系，也是老夫维持的。”
他缓缓走上前。
“而你呢？”
李政楷脸色渐渐苍白。
因为这些话。
几乎都是真的。
李天昊盯着他。
“你不过是上一任帮主的儿子。”
“凭什么巨鲸帮数万弟子的身家性命，要交在一个只知吟诗作画的人手中？”
李政楷沉默良久。
终于道：
“叔父说得没错。”
李天昊眼中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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