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龙山庄。
厅内茶香袅袅，难得没有往日那般肃杀。
朱无视端坐上首，段天涯、归海一刀、上官海棠分立两侧。成是非在大殿内全无拘束，一只脚踩在椅脚上，手舞足蹈，说得唾沫横飞。
“你们是不知道那乌丸当时有多凶！”
成是非一拍桌子。
“火云刀气——唰！唰！唰！满屋子乱飞！”
上官海棠忍俊不禁。
“然后呢？”
成是非胸膛一挺。
“当然是我成大侠临危不乱！”
“我先与他大战三百回合，故意卖个破绽，引他上钩。再使一招缩骨神功，嗖的一下，从那么窄的门缝里钻了过去。”
他说着还用两只手比出一道极窄的缝隙。
“乌丸那个笨蛋哪里知道我早有准备？一掌打碎瓶子——”
“啪！”成是非双掌一合。
“乌丸的化骨粉，全撒自己手上了！”
“那只右手啊，滋啦滋啦，转眼就剩骨头！”
段天涯摇头笑道：“我怎么听说，你与乌丸交手不过十余招，便一路逃回了密室？”
成是非眼睛一瞪。
“我那叫诱敌深入！”
“兵法懂不懂？”
海棠笑道：“敢情这大战三百回合是在吹牛呢？”
成是非面不改色。
“说书嘛，总得添油加醋。”
众人皆笑。
朱无视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成是非身上，平静得看不出喜怒。
他望向眼前几人，他们四人年纪相若，际遇却各不相同。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段天涯身上。
十四年前，段天涯尚是少年，便被朱无视送往东瀛伊贺派习武。
那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日复一日的苦练。
潜伏、暗杀、易容、忍术、幻术。
一个中原少年，硬是在异国他乡熬过多年，甚至习得一口流利的东瀛语。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段天涯又遇见东瀛名剑客——眠狂四郎。
眠狂四郎见他天资卓绝，收其为徒，自此段天涯由忍入剑。
多年之后，剑法大成。待他重返中原之时，那个离开护龙山庄的少年，已经成为一名真正的高手。朱无视亲授令牌——天字第一号。
随后，他看向归海一刀。
一刀的路，比天涯更简单，也更残酷。
他的师父是赫赫有名的绝情山庄庄主-霸刀。
霸刀纵横江湖多年，一生痴迷于刀。为了寻找一个真正能够继承自己刀法的人，他耗费七年，将所有心血倾注在归海一刀身上。
七年之后，师徒决战。
那一天，没有旁观者，只有两个人，两把刀。
最终，归海一刀的刀停在了霸刀身前。
霸刀败了，不是因为年老，而是因为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弟子，已经青出于蓝。
更令霸刀震惊的，是归海一刀身上那股一往无前、舍刀之外再无一物的霸气。
那一战之后，霸刀封刀退隐，再未踏足江湖。
归海一刀返回护龙山庄，成为地字第一号。
至于上官海棠，玄字第一号密探，朱无视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她去过哪里，拜过什么人为师，即使在护龙山庄内部，也极少有人知道全部真相。
这是朱无视刻意隐藏的一段经历。
十四年来，琴棋书画、医卜星相、机关暗器、奇门遁甲、江湖掌故、商贾经营、察言观色等等无所不学。
十四年后，上官海棠回到中原，又得天下首富万三千鼎力相助。
二人共同建立——天下第一庄。
表面看来，天下第一庄搜罗天下奇人异士，评选各种“天下第一”，不过是江湖中一个极有名望的庄园。
实际上，它早已成为护龙山庄伸向整个江湖的一张巨网。
消息、人脉、商路、甚至朝野之间的关系，皆在其中。
而海棠本人武功轻灵飘逸，身法俊逸。
江湖中曾有人见她出手之后，私下议论，其武功路数竟与十余年前名动武林的一个人极为相似。
春梦了无痕——无痕公子。
此人当年俊俏倜傥，风流天下，不知曾令多少江湖女子魂牵梦萦。
只是多年以前，无痕公子便突然销声匿迹。
天地玄三块令牌，三个人，十四年的栽培。三大密探，都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人。
他们的武功，他们的性格，他们的经历，甚至他们可能走到哪一步，朱无视都了如指掌。
唯独眼前这个成是非——他看不透。
偏殿。
朱无视走在前面，成是非紧随其后。
朱无视推开殿门，偏殿之中空旷安静，只有几缕阳光从窗棂间落下。
成是非左右看了看，心想：这里倒是挺适合审犯人的。
朱无视径直走到案前，随后问道：“你那日在天牢九层究竟经历了什么？”
成是非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收。
朱无视盯着他：“把经过说清楚。”
成是非挠了挠头：“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被人关进天牢，后来误打误闯跌落到了第九层。那地方又黑又冷，墙上还挂着八具死尸，好不吓人。”
“然后我就见到了师傅。”
朱无视目光微凝。
“他有没有对你出手？”
成是非摇头。
“他只是抓住我的手腕，说什么天赐机缘，老天安排，又说我骨骼奇特，是百年一遇的武学奇才。”
成是非一通胡吹海说，朱无视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然后他就把所有的功力都传给了我。”
成是非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朱无视仔细端详着成是非，似乎正在咀嚼刚才成是非话中虚实。
成是非看神侯没有回话，于是继续说道。
“师傅把一身内力全都灌进了我的体内。我当时差点被撑爆，浑身经脉像是要裂开一样。后来他又教了我金刚不坏神功，还把与他战斗过的八大门派高手的武功全部印在我的身体上了。”
朱无视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成是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掰着手指算了算。
“什么少林的、武当的、峨眉的，好像还有昆仑、崆峒……反正他说把所有他会的都传给了我。”
朱无视沉默不语，古三通一生纵横江湖，吸尽天下高手内力，又将各门各派的武功融会贯通。
如今，这些东西竟然全部落到了成是非身上。
难怪此人的武功路数如此驳杂。
“古三通临死之前，还对你说了什么？”
朱无视的声音低了几分。
成是非脑海中闪过天牢第九层的情景。
那一刻，古三通脸上的气息微弱，却仍旧死死盯着自己。
“成是非，你记住……”
“有招一日，一定要替我战胜铁胆神侯。”
成是非张了张嘴。
那句“战胜铁胆神侯”，到了嘴边，却被他咽了回去。
他看着眼前的朱无视，忽然觉得这句话无论如何也不能说。
“他没说什么。”成是非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就是让我好好活着，别仗着武功欺负人。”
朱无视深深看了成是非一眼，心知这小子有所隐瞒，但有些事情需要细水长流，从长计议，故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成是非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
朱无视抬眼。
“有一件事。”
成是非皱着眉，努力回忆。
“我师父临死之前，好像让我去找一个人。”
朱无视神色不动。
“什么人？”
“一个女人。”
成是非说道：“她叫素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偏殿之中忽然安静下来。
朱无视原本平静的脸色，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他的手指停在案边，眼底深处，仿佛有一道沉寂多年的暗流骤然翻涌。
但那变化只是一闪而过，下一刻，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素心？”
朱无视淡淡重复了一遍。
成是非没有察觉，只是继续道：“对，就是这个名字。”
“我师父说，素心对他很重要，让我一定要找到她。”
“神侯您神通广大，手下又有这么多密探，说不定您知道她在哪里？”
朱无视看着成是非，沉默了片刻。
“此事，我会让海棠去查。”
成是非一愣：“海棠？”
“天下第一庄各处分舵遍布江湖，消息灵通。”
朱无视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名字并没有触动他分毫。
“等有消息，自然会告诉你。”
成是非点了点头：“多谢神侯。”
朱无视站起身来，正色说道：“古三通将一身武功传给你，是希望你能够用它行侠仗义，保护百姓。不是让你仗着武功胡作非为，更不是让你沉迷赌局，荒废一生。”
成是非撇了撇嘴“我也没您说得那么不堪吧？”
朱无视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你可以出身市井，可以性情跳脱，也可以不拘小节。”
“但你必须忠心为国，做一个正直的人。”
“否则，纵然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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