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琇宫内，一片狼藉。
晨光从残破的窗棂间斜斜照入，映着满地刀剑与血迹。
这一夜，终于过去了。出云国精心布下的连环杀局，至此土崩瓦解。
成是非站在乌丸与丽秀的尸身旁，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另一边，段天涯与归海一刀仍盘膝而坐。
乌丸临死前施展曼陀罗毒功，二人距离最近，猝不及防之下，毒气已经侵入经脉。
好在两人内功根基深厚，又及时封住周身要穴，没有让毒气攻入心脉。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段天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一缕黑色气息自口鼻间缓缓散去。
他睁开双眼。
几乎同时，归海一刀也收掌归元。
二人脸色虽然仍有几分苍白，气息却已逐渐平稳。
成是非见状，立即凑了过来。
“两位大侠，都没啥事吧？”
归海一刀看了他一眼。
“刚才多谢了。”
成是非没想到平日冷酷寡言的归海大侠，今日居然会率先开口答谢自己，连忙摆手。
“哪里哪里，大家今晚好歹也算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了。”
段天涯闻言，微微一笑。
他站起身，上下打量着成是非。
从第一次在京城外的废宅见到成是非，到今日琉琇宫一战，不过短短数日。眼前这个人，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段天涯拱手道：
“成兄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今日的你，已经颇有几分侠士风范了。”
成是非愣住了。
若是换了别人这么夸他，他早已顺杆而上，把自己吹成天下第一。
可说这句话的人，是段天涯。
在成是非心里，段天涯与寻常江湖人不同。
武功高。
剑法好。
为人沉稳。
更重要的是，几次相处下来，段天涯从未因为他出身市井而轻视于他。
成是非嘴上虽然从来不说，心里却早已将这个天字第一号密探当成了自己最佩服的人之一。
如今竟然被段天涯亲口称了一声“侠士”。
成是非整个人顿时有些飘飘然。
他干咳两声，挺起胸膛。
“其实嘛……我早就说过。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以前是我成大侠不愿意显山露水。真到了关键时候——”
归海一刀冷冷打断：“刚夸你一句，尾巴就上天了。”
成是非瞪眼道：“归海大侠，就不能不拆我的台吗？”
段天涯忍俊不禁。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数名护龙山庄密探快步而入。
“段大人！归海大人！国宾馆已经拿下！”
段天涯神色一正。
“海棠呢？”
“上官庄主亲自带人进入国宾馆，出云国残余使团已经全部缴械。负隅顽抗者亦已尽数制服。”
段天涯点了点头。
至此，出云国在京城最后一股力量，也被彻底拔除。
话音刚落。
殿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天涯、一刀。”
段天涯神色一凛。
归海一刀也立即转身。
“义父！”
成是非却像被人踩了尾巴一般，猛地跳了起来。
只见殿门之外，一人缓步而入。
身形伟岸，气度沉凝。
正是铁胆神侯——朱无视。
而在朱无视身旁，还有一人，乃是当朝太后，她身着深紫宫装，发髻高挽，凤纹与珠翠映着晨光，端庄华贵。眉眼间仍有秀丽之色，只是脸色略显苍白，透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可她神态从容，目光清明，周身依旧带着皇族尊贵的气度。
“母后！”
云萝原本一直守在昏迷的朱厚照身边，此刻看见太后，顿时大喜，立即迎了上去。
母女相见，自是百感交集。
软榻上的朱厚照仍旧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呼吸虽还算平稳，却始终没有醒来。
太后眼底顿时浮起一抹难以掩饰的担忧。
“皇上他……”
她的声音微微发紧。
云萝连忙握住太后的手，太后轻轻点头可目光仍停留在朱厚照身上。
“他自幼便没有吃过多少苦，如今却接连遭逢刺杀，哀家这个做母后的，实在放心不下。”
她说着，伸手替皇帝理了理微乱的衣襟。
“只要皇上平安，哀家便什么都不求了。”
朱无视急忙来到朱厚照身边，伸手搭住皇帝腕脉，片刻之后，神色稍缓。
“皇上只是受到摄心术影响，加上真气冲击，暂时昏迷。”
朱无视转身喝道：“速传御医。”
“是！”早已候在外面的宫人立即领命。
不多时，几名太医匆匆赶到。
众人将朱厚照抬下软榻，小心送回寝宫诊治。
太后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她仍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神侯，皇上醒来之前，宫中一切便拜托你了。尤其是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人，绝不能再让他们有机会接近皇上。”
朱无视拱手道：“臣明白。”
成是非却没心情看了。
他一见朱无视，脸色顿时变了。
上一次在云萝宫中，神侯一直对自己的来历有所怀疑。
如今神侯亲自来了——不跑等什么？
成是非眼珠一转，悄悄向殿门另一侧挪去。
“成是非。”
朱无视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成是非浑身一僵。下一刻，他转身便跑。
“站住！”
云萝急忙追了上去。
“成是非，你跑什么？皇叔又不会吃了你！”
成是非头也不回。
“你忘记上一次他还要抓我啊！”
云萝连忙拦在朱无视面前。
“皇叔！你不能抓他！这次要不是成是非，母后根本回不来，而且刚才也是他救了皇兄！他这次立了大功！”
朱无视看着已经跑到殿门边的成是非，淡淡道：“回来。”
成是非哪里肯听。
太后却在一旁开口。
“成少侠。”
成是非脚步一停。
太后微笑道：“哀家已经将事情都告诉神侯了。”
成是非这才慢慢转过头，但见朱无视负手而立缓缓说道：
“你此次救出太后，又在琉琇宫护驾得力。本侯今日不是来抓你的。”
成是非狐疑地盯着他，却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朱无视眉头微微一皱。
归海一刀把脸转到一旁。
段天涯则忍不住笑了一声。
云萝走过去，一把将成是非拉了回来。
“你这个胆小鬼！皇叔堂堂铁胆神侯，难道还会骗你不成？”
成是非嘀咕道：“那可说不准……”
朱无视没有与他计较。
“成是非，你随本侯去一趟护龙山庄。”
成是非刚刚放下来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
“我不去！”
回答得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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