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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日月乾坤

小说:

天下第一

作者:

诀月岚昕

分类:

穿越架空

东缉事厂。

正殿宴客厅。

华灯高悬,金炉吐瑞。

厅中一张紫檀圆桌,早已摆满珍馐美馔。两旁侍立十余名东厂番役,个个垂手肃立,屏息凝神。

朱无视一袭玄袍,负手而立。

曹正淳满面春风,笑容可掬。

二人身前,一名白衣书生正拱手行礼。

此人便是洛菊生。

“晚生洛菊生,拜见神侯。”

言语恭谨,礼数周全。

然而就在双掌合拢之际,洛菊生袖袍微鼓,丹田真气暗运,一股雄浑内劲已循双臂而出,直逼朱无视胸前。

他这一身达摩内功,讲究气沉丹田,劲贯百骸,运至深处,内力绵密浑厚,刚柔并济。

洛菊生虽是一介书生打扮,数十年苦修,却早已得其精要。

他这一礼,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

朱无视目光微垂。

只见洛菊生双袖微微鼓起,袍角无风自动,便知其中有异。

他既不闪避,也不运掌抵挡,只是将右手轻轻负于身后。

那股内劲甫及身前三尺,忽然如石沉深潭,竟不见半分声息。

洛菊生心头一凛。

忙将真气再催三分。

不料内劲越强,消失得越快。

仿佛前方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无形旋涡。

任他如何催动,真气一经触及,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回响。

洛菊生脸色微变。

“不好!”

他急欲收功,却觉一股无形吸力沿着经脉倒卷而来。

若非及时闭住气海,几乎连丹田真元也要被牵引出去。

朱无视淡淡一笑。

“洛先生不必多礼。”

“本侯素来敬重读书人。”

言罢,右手轻轻一抬。

洛菊生只觉那股吸力骤然消散,双臂一松,竟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他忙垂下双手,暗暗调息。

心中惊骇不已。

好厉害的吸功大法!

难怪此人能与当年的不败顽童品分秋色!

曹正淳立于一旁,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

他虽未亲自出手,却已察觉洛菊生真气受挫。

不由暗暗思量。

这洛菊生的达摩内功,已颇具火候。

竟连朱铁胆的衣角也撼动不得。

念及此处,曹正淳忽然哈哈一笑。

“神侯!”

“难得今日雅集,若只顾饮酒谈事,未免辜负良辰。”

“正淳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神侯可肯赏脸?”

朱无视道:

“公公请讲。”

曹正淳笑道:

“洛兄不但文采出众,更写得一手好字。”

“今日神侯驾临,何不请洛兄挥毫题字,以助酒兴?”

朱无视微微颔首。

“既有如此雅兴,本侯自当奉陪。”

曹正淳拍手道:

“来人!”

“笔墨伺候!”

片刻之后。

两名小太监抬来一张花梨木长案。

案上铺开上等宣纸,镇以白玉纸尺。

另有端砚一方,湖笔数支,墨色浓润,隐有松烟清香。

洛菊生走至案前,拂袖提笔。

曹正淳笑道:

“洛兄,今日神侯在此,你可要拿出些真本事来。”

洛菊生躬身。

“承蒙公公抬爱,晚生献丑了。”

朱无视站在案旁,取出随身象牙骨折扇,轻轻展开。

只见扇面素白,绘有几枝疏竹。

他一边摇扇,一边笑道:

“洛先生既是十八省闻名的才子,想来笔下必有惊人之处。”

洛菊生微微一笑。

“神侯谬赞。”

说罢,提笔蘸墨。

笔锋方落,腕间忽然一抖。

啪!

一团浓墨骤然自笔端飞溅而出!

墨珠破空,竟挟着凌厉劲气,直射朱无视面门。

这一招看似失手,实则将内力灌注于笔锋,借甩墨之势伤人。

若被击中,纵不致重伤,也难免当众失仪。

朱无视神色如常。

他手中折扇轻轻一挥。

呼!

扇风乍起。

那团墨汁在半空中陡然转向,竟以更快之势倒射洛菊生!

洛菊生大惊。

他方才出手仓促,未料墨汁竟会反弹回来,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招架。

眼看墨珠便要洒满白衣。

曹正淳忽然笑道:

“洛兄小心!”

话音未落,右掌已然抬起。

五指微张。

一股浑厚真气自掌心涌出。

只见那团墨汁骤然停在半空,既不坠落,也不散开,宛如一颗悬浮的黑色明珠。

厅中侍卫见状,无不暗暗惊叹。

曹正淳含笑道:

“神侯。”

“洛兄一时失手,倒叫您见笑了。”

朱无视望着半空墨团,笑道:

“公公好俊的内功。”

“既然墨已磨好,何不索性作幅画来?”

言罢,折扇再挥。

长案上的宣纸忽然凌空而起!

纸面平展,宛如白练。

朱无视扇骨轻转,纸张迎着墨团掠去。

唰!

那团浓墨顿时落在纸上。

朱无视手腕轻抖。

宣纸在半空翻转两周,墨迹随之铺展,竟化成一圆一弯两幅图形。

一轮圆日。

一道弯月。

只是二者上下颠倒,形貌倒置。

朱无视合扇一收。

宣纸飘然而落,稳稳铺在案上。

他低头端详片刻,忽然笑道:

“妙哉!”

“想不到曹公公不但武功卓绝,丹青之术亦有如此造诣。”

曹正淳笑道:

“神侯取笑了。”

朱无视以扇指画。

“公公这一挥掌,便画出一轮月亮、一张大饼。”

“倒是颇有几分民间意趣。”

曹正淳哈哈一笑。

“神侯说笑。”

“正淳虽不通丹青,却也知道画饼不能充饥。”

“咱家素来不爱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朱无视微微一笑。

“是么?”

他将折扇轻轻点在纸上。

“公公且再细看。”

“这圆者,乃日。”

“这弯者,乃月。”

“日月合而为明。”

曹正淳笑容微敛。

朱无视继续道:

“日月者,乃我大明国号。”

“只是公公这幅画,却将日月颠倒,乾坤倒置。”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

“莫非公公心中,竟有反明之意?”

此言一出。

满厅寂然。

侍立两旁的东厂番役,皆不由自主垂下头去。

洛菊生更是脸色一变。

曹正淳心头猛然一震。

好你个朱铁胆!

区区一幅墨画,竟也能被你借题发挥,扣上谋逆之罪!

然而他毕竟久居内廷,历经朝局风浪,转念之间,已然有了应对之策。

只见曹正淳神色一肃。

忽然伸手,将案上宣纸翻转过来。

日月图形,顿时正置。

他双手拢袖,朗声说道:

“神侯此言,正淳万万不敢当!”

“咱家自幼入宫,蒙受皇恩,侍奉先帝,又得当今圣上信任。”

“对大明江山,可谓赤胆忠心!”

他抬手指向画中日月。

“在奴才心中,何来正反之分?”

“无论日月如何倒转,终究还是我大明的日月!”

“奴才只愿大明江山千秋万代,日月永照!”

话音铿锵。

厅中众番役齐齐躬身。

“愿大明江山千秋万代!”

朱无视望着曹正淳,眼中精光微闪。

片刻之后,忽然朗声一笑。

“好一个日月永照!”

“公公这番忠君爱国之言,若传入皇上耳中,圣上必定龙颜大悦。”

曹正淳拱手道:

“正淳不过尽臣子本分,岂敢邀功?”

朱无视道:

“公公过谦了。”

二人相视而笑。

洛菊生立于一旁,却已觉背脊微寒。

方才不过弹指之间,一幅寻常墨画,竟险些引出谋逆之罪。

这朝堂权谋之险,果然不在江湖刀剑之下。

曹正淳忽然抚掌。

“好画!好画!”

“只是方才挥毫弄墨,倒叫神侯久立。”

“正淳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他转向洛菊生。

“洛兄。”

“还不快替神侯奉茶?”

洛菊生连忙应道:

“是。”

两名侍女端来香茗。

只见白玉茶盏中,茶色清碧,热气袅袅。

洛菊生端起一盏。

“神侯。”

“晚生以茶代酒,敬神侯一杯。”

朱无视微微颔首。

“洛先生请。”

洛菊生忽然手腕一翻。

“请茶!”

茶盏骤然脱手飞出!

只见杯身平平旋转,茶水竟不溢出半滴,挟着一道刚劲真气,直向朱无视胸前飞去。

这一掷看似奉茶,实则内劲贯于杯底。

倘若接杯之人功力稍逊,轻则经脉受震,重则杯碎伤身。

朱无视轻轻一笑。

“洛先生好客气。”

他手中折扇向前一伸。

扇骨轻轻托住杯底。

那茶盏竟似被一只无形之手托住,稳稳停于扇面之上。

洛菊生暗自惊疑。

又被他化去了!

朱无视将折扇微微一斜。

“不过,洛先生既是主人,岂有客人先饮之理?”

言罢,扇面轻轻一抖。

哗!

满盏热茶骤然飞起!

水珠散作一片,尽数泼向洛菊生面门!

洛菊生猝不及防。

只听哗啦一声。

茶水迎面洒落,将他额发、衣襟淋得湿透。

朱无视哈哈一笑。

“洛兄,请先用茶!”

洛菊生狼狈不堪,忙用衣袖擦拭。

“神侯……”

“晚生失礼……”

曹正淳见状,笑容微微一僵。

他缓缓放下手中茶盏。

朱铁胆!

你竟当着咱家的面,叫洛菊生如此难堪!

曹正淳目光一转,忽然笑道:

“洛兄虽是饱学之士,奉茶的手法却未免生疏。”

“既然如此,便由正淳亲自敬神侯一杯!”

说罢,右手五指微张。

桌上一只白玉茶盏,竟缓缓升起!

杯中茶水纹丝不动。

曹正淳掌心真气绵绵而出,将茶盏稳稳托在半空。

“神侯。”

“请看咱家这一式……”

他微微一笑。

“童子献茶!”

话音甫落。

茶盏已凌空飞出。

去势不疾不徐,却隐含一股极其浑厚的内劲。

杯底所过之处,空气隐隐震荡。

朱无视目光微凝。

天罡元气。

曹正淳这老阉贼,果然也想试探本侯的功力。

他依旧不动声色。

只将折扇平平伸出。

啪。

茶盏稳稳落在扇面之上。

曹正淳掌心微沉。

一股内劲骤然催发!

杯身顿时轻轻一颤。

朱无视手腕亦随之微转。

两股雄浑真气隔着一只小小茶盏,暗中交锋。

只见杯中茶水忽然泛起一圈涟漪。

继而涟漪消散,水面复归平静。

曹正淳眼角微微一跳。

朱无视却已朗声笑道:

“曹公公这一式童子献茶,果然妙不可言!”

“不过……”

他转头望向洛菊生。

“洛兄乃饱读诗书之人,今日又蒙公公盛赞,实乃文坛翘楚。”

“既是童子献茶,自当先敬读书人!”

曹正淳脸色一变。

“神侯……”

话音未落。

朱无视折扇骤然一甩!

嗖!

那只白玉茶盏竟如离弦之箭,直向洛菊生飞去!

洛菊生大惊失色。

他方才真气受挫,又被热茶泼面,尚未调匀气息。

此刻见茶盏飞来,忙运起少林达摩内功,双掌齐出!

“喝!”

砰!

茶盏撞上掌心。

洛菊生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力骤然涌至!

他连退三步。

脚下青砖接连碎裂。

第四步尚未踏稳,整个人已被震得倒飞而起!

哗啦!

厅门轰然洞开!

洛菊生连人带椅,直飞出宴客厅外,重重跌落在石阶之上。

手中茶盏却已碎成数片。

一时间。

满厅鸦雀无声。

东厂番役个个目瞪口呆。

洛菊生挣扎起身,胸中气血翻涌,抬头望向厅中。

只见朱无视仍立于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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