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国宾馆后院之中杀机四伏。
乌丸立于庭院中央,赤红真气仍在掌间翻涌。
段天涯却没有再像上一次那般贸然近身。
他身形一晃,已退至数丈外。
乌丸冷笑一声,正欲追击,忽听破空之声骤响。
嗖!嗖!嗖!
三枚飞镖自黑暗中呈品字形射来。
乌丸侧身避过。
紧接着,又是数枚苦无从不同方向袭来,或取咽喉,或取心口。
乌丸挥掌震开暗器,脚下却被牵制,无法再向前一步。
段天涯藏身于院墙、屋檐与树影之间,时隐时现。
他没有给乌丸近身的机会。
上一次交手,他已经吃过亏。
火云刀最可怕之处,便在于近身之后,刀气连绵不绝,霸道刚猛,几乎不给对手喘息之机。
所以这一次,段天涯与乌丸始终保持着距离。
乌丸怒喝一声,纵身扑出。
段天涯却已掠上屋檐。
乌丸刚追两步,迎面便又是三枚苦无。
铛!铛!铛!
乌丸挥掌震落苦无。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寒光突然自段天涯腰间出鞘!
锵!
剑光如匹练横空。
段天涯施展的,正是东瀛伊贺派的居合斩。
快。
太快了。
乌丸甚至来不及看清长剑从何处出鞘,只能凭借多年搏杀的本能横掌抵挡。
轰!
剑气与掌劲猛烈碰撞。
乌丸身形一震,竟被逼退数步。
段天涯不给他喘息之机。
长剑回鞘。
藏锋。
下一瞬——
锵!
又是一剑。
这一剑比上一剑更快,更诡。
乌丸只能不断后退,以火云刀气护住周身。
一道道寒光接连闪过,快得仿佛夜色之中凭空绽放的银花。
乌丸被逼得连连后退。
他双掌赤红如火,却始终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只因段天涯根本不给他近身。
一旦乌丸试图冲上前去,便有飞镖、苦无迎面而来。
只要稍稍停顿,便有宝剑骤然出鞘。
暗器封路。
轻功游走。
剑法制敌。
三招配合之下,段天涯竟将乌丸死死压制。
乌丸一连挡下数剑,胸口气血翻腾。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对手,已经不像上一次那样只知道硬拼了。
段天涯同样也知道自己内力不及乌丸。
所以,他根本不与乌丸比拼内力。
只用速度、距离和剑招,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又是一道剑光闪过,乌丸仓促后仰,堪堪避过,狼狈不堪。
此时乌丸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好一个段天涯。”
话音落下。
乌丸忽然收掌。
段天涯目光一凝。
只见乌丸双手缓缓结印,体内真气竟开始发生诡异变化。
原本赤红的火云真气,渐渐化作一缕缕阴冷黑气。
黑气从他周身升腾而起。
片刻之间,整个后院竟弥漫起一层淡淡的黑雾。
花草触及黑雾,瞬间枯萎。
墙角的青苔迅速变黑。
段天涯脸色骤变。
“不好!”
乌丸双掌猛然推出。
轰!
黑色毒雾如潮水一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曼陀罗毒功!”
段天涯立即屏住呼吸,飞身后撤。
然而毒雾扩散得太快。
转眼之间,整个后院已经被黑雾笼罩。
乌丸站在毒雾中央,双目泛着寒光。
“你以为不让我近身,我便奈何不了你吗?”
段天涯没有回答。
他已经退到了院墙之外。
他很清楚,居合斩再快,也必须在能够呼吸、能够看清敌人的情况下施展。
而如今毒雾弥漫整个后院。
贸然进入,便等于自寻死路。
段天涯望着那片翻涌的黑雾,手中长剑缓缓归鞘。
这一次,他虽然没有击败乌丸。
但至少,他已经逼出了乌丸真正的底牌。
段天涯低声道:“看来,你也不止会火云刀。”
黑雾之中,乌丸冷冷一笑:“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夜风掠过。
黑雾翻涌。
段天涯忽然身形一晃,脚下青砖竟像水面般泛起一圈细微的波纹。
下一刻,他整个人骤然下沉。
先是双脚没入地面,紧接着是膝盖、腰腹,最后连肩头也一并沉入阴影之中。整个过程悄无声息,青砖没有碎裂,尘土也未曾扬起,仿佛他并非遁入地下,而是融进了夜色本身。
地面之下,段天涯闭住呼吸,身形贴着土层迅速前行。
内力沿着经脉流转,将周围泥土暂时排开。他的身体仿佛化作一条潜行于黑暗中的游鱼,时而下沉,避开地面巡逻的脚步;时而贴着浅层土壁前进,借助屋檐与墙角投下的阴影,遮掩自身气息。
地面上,几名出云国武士匆匆掠过。
他们只看见一阵夜风卷过落叶,根本没有察觉脚下数尺之处正有人疾行。
段天涯一路遁出国宾馆后院,直到远离墙根,才猛然破土而出。
噗!
泥土翻卷间,他单膝落地,衣袍上沾满湿冷的泥屑。
段天涯没有片刻停留,立即借着夜色掠上屋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远处。
而国宾馆内,乌丸正在另一处院落搜寻段天涯的踪迹。
忽然,他脚步一顿。
乌丸回头望向后园。
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内力波动从地下掠过。那股气息短促、隐晦,仿佛只在地底一闪,便彻底消失。
乌丸双眼微眯,快步走到后园墙边。
他低头查看地面。
青砖整齐无损,泥土也没有明显翻动的痕迹,只有墙角一片落叶被夜风吹得缓缓旋转。
乌丸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地面。
片刻后,他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遁地术……”
他低声吐出三个字,眼中闪过一抹惊疑。
乌丸没有想到,段天涯竟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施展如此高明的忍术。若非他内力深厚,捕捉到那一瞬间的气息变化,只怕连对方何时逃走都无法察觉。
他猛然抬头,望向远处漆黑的屋脊。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片瓦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乌丸五指缓缓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算你逃得快。”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浮现出一抹阴鸷的冷笑。
“不过,那个臭小子还在这里。”
想到这里,乌丸眼中的寒意更深。
段天涯虽然逃脱,却也意味着成是非失去了援手。只要控制住成是非,便仍然可以顺藤摸瓜,查出他们背后的计划。
乌丸转身,朝国宾馆前院望去。
那里,琴声已经响起。
夜色沉沉,国宾馆内曲径幽深,廊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曳,昏黄的光影在青石地面上来回晃动,仿佛无数双窥伺的眼睛。
成是非一路疾奔,忽然传来一缕琴声。
铮——
琴音清越,却透着几分幽冷,宛如深夜里从荒冢间飘来的低泣,丝丝缕缕,直入人心。
成是非脚步一顿。
还未等他辨清声音的来处,四周骤然响起鼓声。
咚!
沉闷如雷。
咚!咚!
鼓点一声紧过一声,仿佛有无形的铁蹄踏过大地。
咚咚咚咚!
四名出云国随从不知何时已分列两侧,手中鼓槌齐齐落下。鼓声一重接着一重,与琴音彼此交织,时而如风过荒原,时而如潮涌山谷,音律忽高忽低,竟化作一重重无形浪潮,朝着成是非席卷而来。
而那琴声的源头,正是鼓阵中央。
一道纤细倩影端坐在古筝之后,十指轻拂琴弦,动作从容而优雅。
正是丽秀公主。
她亲自弹奏古筝,琴音之中蕴含着阴柔而诡异的内力。四名随从则以鼓声配合,将音波一层层叠加,形成密不透风的攻势。
成是非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
眼前的景物开始摇晃,廊柱、灯影、树枝,全都像被投入水中的倒影,扭曲而模糊。
他的双腿也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知觉。
“这……这琴声有问题……”
成是非咬紧牙关,强行运转内力抵抗。
然而,那琴声与鼓声仿佛并非从耳中传入,而是直接侵入他的体内。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柄无形的细针,刺入经脉;每一次鼓响,都如重锤落在胸口,震得他气血翻涌,呼吸紊乱。
音波所到之处,内力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运行越来越滞涩。五脏六腑也随之震颤,胸口发闷,喉头腥甜,仿佛连心脉都要被那一阵阵鼓声震裂。
他的手臂越来越沉,肩背仿佛压上了千斤巨石。
脚下明明是平地,却像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沼。
成是非拼命提气,试图冲破音波封锁,可内力刚一运转,琴声便骤然拔高,四面鼓声也同时加重。
铮——
咚!
琴鼓交汇,仿佛同时击中他的经脉与五脏六腑。
成是非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着向前栽去。
丽秀公主十指不停,神情始终平静。
她的琴音时而轻柔,时而凌厉,仿佛能够随着对手的内力变化而不断调整。四名随从则配合默契,鼓点一层层压下,将成是非牢牢困在音波之中。
就在成是非苦苦支撑之际,琴声忽然一转。
一道高亢的琴音划破夜色。
成是非只觉得胸口剧震,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眼前顿时一黑。
“糟了……”
他刚吐出两个字,双腿便彻底失去力量,整个人半跪在地。
丽秀公主缓缓收指。
琴音停下。
四名随从也同时停鼓。
庭中只剩下成是非粗重而紊乱的喘息声。
丽秀公主从古筝后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
月光落在她的衣袂之上,映出一层冷冽的银辉。她神情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早已安排好的戏。
丽秀:“带走。”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两名身材魁梧的出云国力士立即应声而出。
成是非眼见不妙,拼命想要提气反抗,可音波残留的劲力仍在体内震荡,内力根本无法顺畅运转。他刚一挣扎,身体便再次软倒。
两名力士一左一右,像提起一件毫无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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