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云国一案平息之后，京城终于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安宁。
然而朝堂之上，却远没有表面看来那般平静。
这一日。
皇宫御书房内。
正德皇帝朱厚照端坐御案之后。
铁胆神侯朱无视立于下首。
段天涯、归海一刀、上官海棠三人分列左右。
殿门紧闭。
除几名皇帝最信任的近侍之外，再无旁人。
朱厚照将一封国书放在桌案上。
“出云国的国书，皇叔应该已经看过了。”
朱无视微微颔首。
“臣已经看过。”
朱厚照冷笑一声。
“丽秀假冒公主，乌丸协助行刺，甚至胆敢绑架太后。”
“若非皇叔与护龙山庄及时出手，朕与母后，只怕早已落入他们手中。”
“如今事情败露，他们倒知道害怕了。”
出云国此次刺杀大明皇帝，已远非普通外交争端。
消息传回出云之后，朝野震动。
为了平息大明天子的震怒，出云国不仅遣使谢罪，割地赔款，更答应此后岁岁纳贡，彻底臣服于大明。
而出云国主，也以御下不严、失察误国为名，引咎退位。
从表面看来，此事已经结束。
然而朱厚照脸上，却没有半点轻松之色。
他从御案旁取出另一份密报。
“朕暗中命人追查丽秀与乌丸在大明境内的行踪，却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朱厚照将密报递给朱无视。
“他们来到大明之后，曾数次与一个江湖帮派暗中接触。”
朱无视展开密报。
目光落在最后三个字上。
眉头微微一沉。
“巨鲸帮？”
段天涯三人也同时抬起头。
巨鲸帮乃东南沿海第一大帮。
帮众数以万计。
商船遍及沿海诸港。
在东南一带，无论黑白两道，都要给巨鲸帮几分面子。
朱厚照道：“丽秀与乌丸进入中原之后，至少有三次与巨鲸帮的人秘密接触。”
海棠眉头微蹙。
“巨鲸帮一直忠于朝廷。这些年来东南海盗猖獗，他们还曾协助官府剿匪。”
“若说他们参与谋害皇上……”
她摇了摇头。
“似乎说不通。”
朱厚照看向朱无视。
“所以朕才把你们叫来。”
“朕要知道，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阴谋诡计。”
朱无视没有立即回答。
他将密报从头至尾重新看了一遍。
半晌，才缓缓开口。
“皇上，臣近来也得到了一些消息。”
朱厚照目光微凝。
“皇叔但说无妨。”
朱无视道：“这三年来，东瀛浪人与巨鲸帮来往极为频繁。最初只是普通商旅往来，后来人数越来越多，其中甚至出现不少东瀛武林人士。”
段天涯眉头一皱。
“东瀛武林人士？”
朱无视看向他。
“不错。而且出云一案之后，我重新整理了乌丸与丽秀的武功路数。”
“乌丸的刀法与毒功虽然自成一路，但其中不少招式，带有明显的东瀛武学痕迹。”
“至于丽秀——”
朱无视顿了一顿。
“她所施展的忍术、幻术以及部分杀人手法，与东瀛柳生一派颇有渊源。”
听见“柳生”二字，段天涯眼神微微一变。
这个细微变化，并没有逃过朱无视的眼睛。
朱无视继续道：“若仅仅如此，还不足以说明巨鲸帮有问题。”
“真正让本侯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皇帝问道：“是什么？”
“盐。”
朱无视只说了一个字。
御书房顿时安静下来。
朱无视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大明舆图之前。
手指落向东南沿海。
“盐乃国赋之重。”
“东南盐运，更牵涉朝廷每年大量税银。”
“而最近三年，沿海私盐突然大量增加。”
“盐帮、海盗、东瀛商人，甚至部分地方官员之间，似乎已经形成了一条看不见的利益链。”
海棠神色渐渐凝重。
“义父怀疑……”
朱无视摇头。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巨鲸帮经营海运多年，与盐帮自然有所往来。这本身并不奇怪。”
“真正奇怪的是——东瀛人。”
他看向众人。
“巨鲸帮与东瀛浪人来往三年。”
“丽秀与乌丸来到大明之后，又曾秘密接触巨鲸帮。”
“如今连盐运都牵涉其中。”
“若这些事情只是巧合，自然最好。”
“可若不是……”
朱无视的手指缓缓按在东南沿海。
“这件事动摇的便不是一个江湖帮派。”
“而是朝廷的根本。”
朱厚照沉声道：
“所以朕要你们护龙山庄查清楚。巨鲸帮究竟还是不是忠于朝廷。”
“丽秀与乌丸背后，究竟还有什么人。”
朱无视拱手。
“臣遵旨。”
离开皇宫之后。
四人返回护龙山庄。
书房之内。
朱无视站在东南舆图之前。
“此事不能大张旗鼓，巨鲸帮在东南势力极大。如果直接派朝廷人马调查，只会打草惊蛇。”
他转过身。
“天涯。”
段天涯上前一步。
“义父。”
“此次派你前去巨鲸帮调查。”
段天涯并不意外。
三大密探之中，没有人比他更适合。
他自幼被送往东瀛伊贺派学艺。
精通东瀛语言。
熟悉东瀛风俗。
忍术、剑术、潜伏、易容，皆为所长。
更重要的是——他认识东瀛武林。
段天涯拱手。
“孩儿明白。”
“我会秘密前往东南，查清巨鲸帮与东瀛浪人的关系。”
朱无视点了点头。
“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可惊动巨鲸帮。”
“更不可先入为主。”
“巨鲸帮这些年来毕竟有功于朝廷。”
“若他们仍然忠心，护龙山庄绝不能冤枉忠良。”
段天涯道：“是。”
就在此时。
海棠忽然上前一步。
“义父。”
朱无视看向她。
“我与大哥一起去。”
段天涯微微一怔。
归海一刀也抬起头。
海棠神色自然。
“巨鲸帮不只是江湖帮派。”
“他们经营商船、码头、货栈，与东南各地商贾都有来往。”
“若只从武林入手，只怕未必能查到真正的账目。”
“天下第一庄在东南也有不少生意。”
“由我同行，可以商人身份掩护。”
“也更方便查盐运。”
朱无视沉吟片刻。
随即点头。
“有道理。你与天涯一明一暗，正好相互照应。”
“此行便由你二人同行。”
归海一刀握刀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义父。”
朱无视看向他。
“我也去。”
海棠微微一怔。
段天涯没有说话。
归海一刀仍旧是那副冷峻模样。
“巨鲸帮高手众多。”
“若真与东瀛浪人勾结，他们两人未必应付得来。”
朱无视看了他片刻。
“京城也需要人。”
“一刀，你留下。”
归海一刀眉头微皱。
朱无视道：
“出云一案刚刚平息。”
“曹正淳近来又动作频繁。”
“护龙山庄不能所有密探同时离京。”
“况且此次任务，海棠与天涯的身份最为合适。”
归海一刀沉默片刻。
最终只能抱拳。
“是。”
翌日，山庄之外。
两匹快马已经备好。
段天涯一袭青衣，长剑负于身后。
海棠仍是一身翩翩公子装束，手持折扇。
她翻身上马。
回头看向归海一刀。
“一刀，京城就交给你了。”
归海一刀点头。
“路上小心。”
海棠笑道：
“放心。有大哥在，不会有事。”
这一句话很平常。
可落入归海一刀耳中，却让他心中莫名一沉。
他看向段天涯。
段天涯也看向他。
两个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没有多说什么。
段天涯只是点了点头。
“保重。”
归海一刀道：
“保重。”
马蹄声起。
段天涯与海棠渐渐远去。
归海一刀一直站在原地。
直到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仍没有离开。
良久才缓缓转身。
……
夜。
归海一刀房中没有点多少灯。
他独自坐在桌前。
刀放在手边。
面前却摆着一个与他气质极不相称的锦盒。
归海一刀沉默许久。
终于伸手将盒盖打开。
里面没有暗器。
没有秘籍。
也没有什么江湖至宝。
只有几件平常人家的小玩意。
一支旧发簪。
一只耳坠。
一枚玉扣。
还有一只细小的玉镯。
都是这些年来海棠无意间遗落之物。
归海一刀从未告诉过她。
甚至从未让任何人知道。
归海一刀从中取出一块玉佩。 是当年海棠送给他的。
归海一刀握着玉佩看了许久。
脑海中却浮现出白日里的那句话。
“有大哥在，不会有事。”
他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最后。
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将那块玉佩轻轻放入锦盒。
啪。
盒盖合上。
屋中重新陷入寂静。
……
数日之后，东南沿海。
海风带着淡淡咸腥。
远处帆影连绵。
码头之上，人来人往。
大明商贾、渔民、水手穿梭其间。
其中竟夹杂着不少东瀛人的身影。
有人贩卖东瀛刀剑。
有人出售药材、漆器。
也有人三五成群坐在酒肆之中，高声谈笑。
海棠摇着折扇，缓缓走过码头。
“比想象中还多。”
段天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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