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司礼监衙门。
曹正淳正在饶有兴致地品鉴桌上的一副山水古画。
忽然,一名厂卫匆匆奔入。
“启禀督主!”
“东厂马房失火!”
曹正淳眉头一皱。
“什么?”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东厂纵火?”
厂卫跪地道:
“据马房守卫禀报,纵火之人……乃是云萝公主!”
曹正淳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冷笑。
“又是这个小丫头。”
近来云萝因思念成是非,终日郁郁寡欢。
她几番出宫寻找,皆无成是非踪迹,心中烦闷,便时常拿宫中太监出气。
东厂的人,更是屡屡遭她捉弄。
曹正淳对此早已心怀不满。
他缓缓放下铁胆。
“烧了几间马房?”
“回督主,烧毁两间,所幸扑救及时,并未伤及人命。”
曹正淳沉吟片刻。
忽然笑了。
“好。”
厂卫一怔。
“督主?”
曹正淳站起身。
“既然公主喜欢放火……”
“本督主便让这把火,烧得再旺一些。”
他转身望向一旁的千面郎君秋棠柏。
“棠柏。”
秋棠柏上前。
“属下在。”
曹正淳缓缓道:
“云萝是皇上的亲妹妹。”
“寻常罪名,奈何不了她。”
“但若她指使人焚毁东厂机密卷宗,又害死数名内侍……”
秋棠柏目光一动。
“督主是想……”
曹正淳冷笑。
“云萝背后,不是还有铁胆神侯么?”
“若能将朱铁胆也牵扯进来,岂非一石二鸟?”
秋棠柏会意。
“属下明白。”
曹正淳目光阴沉。
“去办。”
当夜。
东缉事厂。
三更已过。
一名小太监提着灯笼,沿着幽暗的回廊匆匆前行。
他年纪不过十六七岁,脸色苍白,神情慌张。
穿过数重院落之后,他终于来到一座守卫森严的屋舍前。
东厂档案室。
此处存放着厂中往来密函、官员卷宗及各地缉事记录,素来不许闲杂人等擅入。
小太监停在院墙之外。
回头望了望。
四下无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包引火之物。
手指微微发抖。
片刻之后。
火光骤起!
呼!
火舌沿着窗棂迅速蔓延。
不多时,整座屋舍已陷入烈焰之中。
“走水了!”
“快来人!”
院内顿时乱作一团。
数名守卫太监奔入火场,试图抢救卷宗。
然而火势异常猛烈。
顷刻间,浓烟滚滚,烈焰冲天。
待众人将火扑灭时,档案室已被烧毁大半。
六名守卫太监,亦葬身火海。
而那名纵火的小太监,早已被埋伏在附近的东厂番役拿下。
翌日。
皇宫。
云萝寝殿。
云萝正坐在桌旁,闷闷不乐。
桌上摆着几碟糕点,她却一口未动。
一名身穿淡青衣裙的年轻女子坐在她身旁。
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眉目清秀,英气逼人。
虽着寻常闺阁装束,举手投足间却自有一股习武之人的利落。
正是文渊阁大学士王琅之女。
王盈盈。
她与云萝自幼相识,情同姐妹。
“云萝。”
王盈盈拿起一块糕点。
“你已经闷闷不乐好几日了。”
“再这样下去,连我都要陪你饿肚子。”
云萝叹气。
“盈盈,你不懂。”
王盈盈笑道:
“我有什么不懂?”
“还不是那个成是非?”
云萝脸上一红。
“谁想他了!”
王盈盈故意道:
“既然不想,那我便不陪你找他了。”
云萝立刻抬头。
“你敢!”
王盈盈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东厂奉命办案!”
“闲杂人等退开!”
云萝眉头一皱。
“什么人敢在本公主寝宫外大呼小叫?”
话音未落。
殿门已被推开。
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大步而入。
身后跟着数名东厂番役。
此人双目如鹰,十指修长。
正是东厂三档头。
铁爪飞鹰,霍天骁。
“参见公主殿下。”
霍天骁虽拱手行礼,神色却并无多少恭敬。
云萝冷冷道:
“狗奴才,谁准你闯进来的?”
霍天骁道:
“属下奉曹督主之命,前来请公主到东厂问话。”
云萝霍然起身。
“放肆!”
“本公主是什么身份?”
“你一个小小的东厂档头,也敢来拿我?”
霍天骁沉声道:
“东厂档案室昨夜遭人纵火,六名守卫太监葬身火海。”
“纵火之人已经招供,乃是奉公主之命行事。”
云萝一怔。
“什么?”
“本公主什么时候叫人烧你们的档案室了?”
霍天骁道:
“人证俱在,还请公主随属下走一趟。”
说罢,竟伸手向云萝肩头抓去。
云萝大怒。
“大胆!”
她身形一侧,拔出佩剑。
一式昆仑剑法,直刺霍天骁腕间。
霍天骁冷笑。
右手五指骤然弯曲。
铛!
剑锋竟被他以鹰爪功扣住。
云萝用力一抽。
长剑纹丝不动。
霍天骁手腕一翻。
一股劲力沿剑身传来。
云萝只觉虎口剧痛,长剑险些脱手。
霍天骁冷冷道:
“公主殿下,得罪了。”
他左手探出。
五指如钩,直扣云萝肩井穴。
就在这时。
一声娇叱骤然响起。
“住手!”
王盈盈身形一晃,已挡在云萝身前。
右掌猛然推出!
呼!
掌风骤起。
霍天骁目光一凝。
立即变爪迎上。
砰!
掌爪相交。
一股刚猛劲力骤然爆开。
两人衣袖同时鼓荡。
霍天骁身形微晃,右足向后移了半步。
王盈盈亦退开一步。
她虽内力稍逊,却凭掌势刚猛,竟硬生生接住了这一爪。
霍天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好掌法!”
王盈盈收掌而立。
“霍天骁。”
“这里是皇宫,不是你们东厂的刑房。”
“公主乃金枝玉叶,岂容你以下犯上?”
霍天骁冷冷道:
“姑娘何人?”
王盈盈昂然道:
“文渊阁大学士王琅之女,王盈盈。”
霍天骁眉头微皱。
“原来是王大学士的千金。”
王盈盈道:
“既知我父亲是谁,还不退下?”
霍天骁眼神渐冷。
“王姑娘好大的口气。”
“本档头奉命办案,岂容你阻挠?”
话音刚落。
他身形骤然掠起。
双爪一前一后,直取王盈盈双肩。
王盈盈毫不退让。
左掌横封,右掌直进。
掌势开阖之间,劲风呼啸。
砰!砰!砰!
转眼之间,二人已交手七八招。
霍天骁鹰爪功凌厉狠辣,招招攻向腕脉与关节。
王盈盈掌法则大开大合,刚猛雄浑。
虽难占上风,却也未露败象。
霍天骁心中暗惊。
这女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掌力。
若继续交手,自己固然有把握取胜,却难免伤及王琅之女。
而云萝又在一旁。
倘若真在皇宫伤了公主与大学士千金,事情便不好收拾。
念及此处。
霍天骁忽然收爪,纵身退开。
“王姑娘好功夫。”
王盈盈冷冷道:
“承让。”
霍天骁看向云萝。
“公主殿下。”
“今日之事,属下自会如实禀报督主。”
云萝怒道:
“滚!”
霍天骁脸色一沉。
终究没有发作。
挥手道:
“走!”
众番役随他退出寝殿。
云萝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王盈盈回身望着她。
“云萝。”
“你究竟闯了什么祸?”
云萝满脸委屈。
“我不过叫那个小太监去烧东厂,出出气罢了。”
“谁知道他竟然烧了什么档案室!”
王盈盈脸色骤变。
“你当真叫人去纵火?”
云萝低下头。
“我当时正在气头上……”
王盈盈叹了口气。
“你这次,可真闯下大祸了。”
当夜。
乾清宫。
正德皇帝朱厚照正在批阅奏章。
忽闻内侍禀报:
“皇上!”
“曹正淳求见!”
皇帝皱眉。
“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宣。”
不多时。
曹正淳领着数名番役步入殿中。
身后还押着一名浑身发抖的小太监。
“老奴叩见皇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道:
“曹公公。”
“深夜求见,所为何事?”
曹正淳跪地道:
“启禀皇上。”
“老奴今日前来,是为东厂六条人命,向皇上讨一个公道!”
皇帝一惊。
“六条人命?”
曹正淳道:
“昨夜东厂档案室遭人纵火,六名守卫太监葬身火海。”
“如今纵火凶犯已经拿下。”
他回头喝道:
“还不从实招来!”
小太监浑身发抖。
“皇上饶命!”
“奴才……奴才是奉云萝公主之命行事!”
皇帝脸色一变。
“云萝?”
曹正淳叩首道:
“皇上。”
“云萝公主屡次滋扰东厂,老奴一忍再忍。”
“如今竟指使内侍纵火杀人,焚毁机密卷宗。”
“此事若不严惩,国法何存?”
皇帝怒道:
“传云萝!”
“还有王盈盈!”
片刻之后。
云萝与王盈盈来到乾清宫。
二人跪地行礼。
“参见皇兄!”
“臣女参见皇上!”
皇帝沉着脸。
“云萝。”
“你可知罪?”
云萝低头。
“皇兄……”
“朕问你!”
“可是你叫人去烧东厂?”
云萝迟疑片刻。
终于点头。
“是……”
皇帝猛然拍案。
“胡闹!”
“你身为公主,竟敢指使内侍纵火!”
“如今还害死六条人命!”
云萝急道:
“皇兄!”
“我只是当时生气,叫他去烧东厂出气。”
“我根本没叫他烧档案室!”
“更没叫他杀人!”
曹正淳立即道:
“皇上。”
“公主既已承认指使纵火,便是铁证如山。”
“至于王盈盈,今日又公然阻挠东厂拿人,殴打朝廷官差。”
“老奴恳请皇上秉公处置。”
皇帝皱眉。
“你想如何处置?”
曹正淳道:
“将云萝公主与王盈盈一并收监,交由三法司会同东厂审理。”
云萝大惊。
“皇兄!”
“你不能把我关起来!”
曹正淳又道:
“而且老奴怀疑,此事绝非两个年轻女子能够独自谋划。”
“背后恐怕另有主使。”
皇帝目光一沉。
“你指谁?”
曹正淳低头。
“老奴不敢妄言。”
“只是王盈盈乃王琅之女,云萝公主又与护龙山庄往来甚密。”
“其中是否有人借公主之手,意图焚毁东厂卷宗……”
“还望皇上明察。”
话音刚落。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
“臣朱无视,求见皇上!”
紧接着。
另一道声音响起。
“臣王琅,求见皇上!”
曹正淳眼神微变。
皇帝道:
“宣!”
不多时。
朱无视与王琅并肩入殿。
二人行礼之后。
朱无视率先开口:
“皇上。”
“臣听闻云萝涉嫌纵火,特来请皇上明察。”
王琅亦抱拳道:
“臣女王盈盈年少鲁莽,若有失礼之处,臣愿代为请罪。”
曹正淳冷笑。
“二位大人来得倒是及时。”
朱无视淡淡道:
“曹督主深夜入宫,事情闹得如此之大,本王岂能不闻?”
皇帝挥手。
“都不要吵。”
“王琅。”
“你女儿阻挠东厂办案,你有何话说?”
王琅躬身道:
“皇上。”
“臣女是否失礼,可以另行查问。”
“但臣有几件事,想先请教曹督主。”
曹正淳冷冷道:
“王大人请讲。”
王琅转向那名跪在殿中的小太监。
“此人可是宫中寻常内侍?”
曹正淳道:
“正是。”
“可会武功?”
“不会。”
王琅点头。
“那么敢问曹督主。”
“东厂档案室,是否属于机密重地?”
曹正淳道:
“自然。”
“寻常人可知其所在?”
曹正淳微微一怔。
“当然不知。”
王琅目光一凝。
“既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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