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霄不在家，萧盈也没打算立马就往外跑，跟在阿爷身边帮了几天忙，又趁机去了趟周家庄给叶长杏一句准话，顺便背了半篓子草药回来晒在院坝簸箕里，袁茂生和邱松年几人看了还纳闷，想知道是谁私底下暗暗用功了。
萧盈没搭理他们的旁敲侧击，晒药材时顺势给他们讲了一遍应该怎么处理炮制这些东西。
“处理不好损了药效药铺是不肯收的，所以炮制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不要一股脑就用水用姜汁，调和着药性来，免得白忙一场。”
邱松年人最小最没压力，他娘虽然是寡妇，但家里还有点他爹攒下的积蓄，自己也能下地种菜喂鸡，之所以到萧阿爷这里做学徒，一是村长可怜他们母子两个，二则是他娘关氏也想让儿子长点本事，不管有枣没枣先搂一竿子再说。
“阿鹊姨姨，那一共有多少种炮制的法子啊？”
萧盈便笑：“那可多了，若要细说一时是说不尽的，你们也还没学到那里去，我要是越过阿爷就先讲了，只怕你们到时糊涂反而不好。”
把从叶长杏那里买来的草药摊好，萧盈又坐在街沿处理冬天挖回来的牛膝和前儿趁着初春摘的益母草，见几人都没离开，个个都盯着院子看，手里还捏着带泥的山蕨和井栏边草喃喃念叨。
“不是说今天休息吗，怎么还这么用功？”
袁茂生摸着邱松年的脑袋嘿嘿笑：“我们笨得很，老郎中教的那点怕记不好，小松年又说什么笨鸟先飞，一合计就干脆过来了，要是哪里记错了阿鹊你还能帮着纠正纠正。”
“这是你们上山采的药？”
邱松年嗯嗯点头：“老郎中说咱们没必要找什么贵价东西，就是开了方子许多人也买不起，不如就地取材，先把山里的草药认熟悉了，有的还能当菜吃。”
旁边姓陶的姑娘也笑道：“我们跟着采了两三天，带回去的野菜都能炒两碗，我娘昨个儿还说就算我笨学不会治病，好歹也没白费工夫。”
萧盈指着山蕨问道：“那这个是治什么的，还记得吗？”
“能止血，流血了可以用！”
“还有烫伤，要是把皮烫坏了也能敷。”
不同于袁茂生和邱松年的高声抢答，陶茵茵红着脸小声道：“还有，来月事的时候出血量太多也能治。”
她身边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个姑娘闻言也跟着红了脸，袁茂生更是紧闭着嘴巴左右张望看天看地浑身不自在，只有一个邱松年不懂这些，也没看明白他们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只顾着兴奋地看向萧盈。
萧盈笑道：“说的没错，山蕨常见，山坡和树林边缘都有生长，全草都能入药，而且一年四季都能采集，味道有些苦，药性平和，不显寒热，温凉偏差小，所以用途也很广泛，可以清热利尿，活血止血，像你们刚才说的外伤出血、伤口溃烂、妇女崩带都可以治。”①
见陶茵茵和袁萱仍旧没有从羞怯的情绪中缓和过来，袁茂生也还是那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萧盈又微微加重语气：“人身上的病症很多，你们既然和阿爷学医，以后肯定会遇到越来越多或麻烦或私密的毛病，甚至病人也难以启齿需要我们去探寻判断，所以在面对病因病情的时候不能取笑也不能害羞，如果只是稍微提及就控制不住情绪，那可能就要多花些工夫去克服了。”
她原本是想说可能不太适合学这些，然而说出之前又改了口，陶袁两人和她不同，她是刚能说话能走就跟着阿爷学了，三四岁的孩子哪有什么羞耻心，等到知羞的年纪时又习惯了，且脸皮也厚；但陶茵茵她们正是十四五岁害羞的年纪，又是刚接触这些，能在袁茂生这个成年男人面前说出口已经很了不起了。
陶袁两人轻嗯：“我们知道了。”
袁茂生也道：“是我的反应太夸张了，我以后会改。”
“阿鹊姨姨，茂生叔叔，茵茵姐，小萱姐，你们在说什么？”邱松年抠着脑袋一脸茫然。
萧盈戳了他额头一下：“等你再大几岁就知道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没？”
邱松年闻言忙不迭去竹篮里扒拉了两株草递过来，萧盈看了眼，顺嘴就说起药性和对症来，几人也听得认真，慢慢悠悠半天就晃过去了。
江霄看着白纸上的笔迹，直到手腕微微发酸才不得不搁下笔，从胸前的荷包里掏了枚药丸送水吞服，施家私塾的日子很平淡，虽然他来得晚年纪大学识也不足，但许是施秀才管理有方，没人用异样的眼神看他，也没起什么波澜。
再加上袁四先来私塾读了两年，认识诸多同窗，又和他走动频繁，有意无意把他拉进自己的圈子，因此江霄不说在这里如鱼得水，却也还算安心自在。
“天啦，我出门的时候你就在练，怎么我回来了你还在练！”莫明轩捂着脸痛苦的倒在床上，新来的舍友未免太过用功了，衬得他们这群人懒散无度，连话本子都不敢再看。
江霄低笑：“我刚来，肯定要多上点心，不然跟不上功课就遭了。”
莫明轩也知道这个理，他就是看江霄日夜苦读还时不时吃药，觉得他过于紧张给自己施加了许多压力，对学业和身体都不好，但他们刚认识几天，话太多就显得他多管闲事了。
“江兄，”莫明轩摸了摸鼻子，仍旧道：“虽然我这话难听，但你还是要注意些，铁打的身体都禁不住你这么学，昨晚我还看见你在吃丸子，而且要是病了得去医馆，不能随意吃东西。”
江霄诧异之下捂着嘴咳嗽了两声，这下更是惹得莫明轩投来不赞同的目光。
“我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老毛病，和我读书写字没什么关系，至于那药丸，也是经年的老郎中专门对症下药做的，正适合我吃。”江霄连忙解释。
莫明轩琢磨了下，他和江霄的关系还没熟到那份上，说多了惹人厌，因此点点头没再张嘴。
“江霄，外面有人找你。”同寝的另一名舍友推门而入。
江霄猛然起身，道谢的话说的仓促又简短，一眨眼就越过门口的舍友跑了出去，等莫明轩从床上支起身就只能瞧见他远去的背影。
“谁啊？他居然这么激动。”
“一个年轻姑娘。”舍友走到床边坐下，看了眼书桌，忍不住乍舌：“他刚才不会又在练字吧？一天十二个时辰，除去睡觉上课，他居然还能写两个时辰，真是厉害。”
莫明轩实在好奇：“不会是他妻子吧？不对，他成亲了吗？”
舍友耸耸肩：“我怎么知道，我就带个话。”
萧盈背靠在巷子里的青墙上，一双眼将前后左右都看了个遍，上回来交束脩的时候只匆匆瞅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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