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家庄回来,隔了几天又要把江霄送到镇上私塾,他一去七八天不能回来,除了必带的笔墨衣裳暖手的小铜炉和药丸外,萧盈又装了十几个煮好的鸡蛋,现在天不热还能多放几天,原本她还想给做两个饼子的,总归是干粮饿不着人,但无奈手艺不到家,还要去借石磨磨麦子,想了想就放弃了。
“喏,揣好,凡事多问袁四叔,别一个人傻乎乎的干,要有事就给几文钱让人跑腿回来告诉我。”萧盈把捆好的被褥装在背篓里,施秀才那儿虽然包住但不提供被褥,也就给一个大通铺床位勉强睡人,学生们也没二话,毕竟被褥价贵,要是施秀才包揽过去他们的束脩费起码要翻倍。
江霄看着手里被强硬塞进来的一吊钱,只觉得掌心发烫,心脏也滚烫得厉害,连眼睛都烫红了。
“私塾包吃住,你又给我装了鸡蛋,我整天读书没工夫闲逛,自然也没花钱的地方,只要十文牛车费就好了。”
萧盈瞪了他一眼:“都说穷家富路,虽然你这也不是去什么远地方,但总是没家里方便的,镇上什么都要花钱,十文钱能顶什么用?难不成你和同窗出门吃东西也要他们付钱,还是你半步门都不出?”
萧盈推着他往外走,“家里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我也不是不能挣钱,要你这么省做什么?去了就好好听课认真读书,该吃饭吃饭该吃药吃药,别磨磨唧唧的不像个男人,我隔三岔五去镇上给人看病就顺道去看你,要是瘦了脸色差了生病发热了,你就给我等着!”
江霄把这些话听在耳中记在心里,虽然凶巴巴的但每一句都是为了他好,眼眶也更热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急不可待的要涌出来。
“我……”他喑哑着嗓子。
萧盈转头把被褥背到张大爷的牛车上,没听见他欲言又止的心声。
“江石头,好好照顾自己。”
江霄站在萧家院前愣愣地看着几步之遥的萧盈,残冬春初的阳光轻轻柔柔洒在她脸上,发丝也随着凉风飘拂,是他从没见过的盛景。
江震从爹娘媳妇那里知道萧家要供老三去镇上读书时差点惊掉大牙,啧啧两声感叹后又想起老三那张脸,一下子又找到了点说服力。
“没想到老三这么能干,嘴皮子也不差,哄得萧家一老一少什么都听他的,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还有这本事。”
罗静芳斜他一眼:“老三都能去镇上,小牛到时候也要去镇上私塾,村里的那个半点用没有!”
江震摸着下巴笑:“小牛还小呢,想这么多干嘛。”
“小什么小,眼瞅着四岁了,大哥家的毛豆去读书爹娘肯定要出钱,你可得长个心眼,别轮到我们小牛就没钱了。”
家里虽然没了江霄这个花钱大户,但处处也都不凑手,她原本还想着江雪嫁去镇上或县城能收一笔高聘礼,即便到不了她的腰包里,那也能给家里减轻些负担,还有底下的江露,两个姑子接连出嫁,就剩他们和大房,老大两口子都是老实闷不吭声的,哪有他们夫妻机灵,肯定吃不了亏。
谁知道江霄回来说了那么两句后,两个老的也不知找人打听了什么,最近绝口不提江雪的亲事,江雪也蔫蔫的没以往那个劲头,气得她私下骂了好几回。
江震心里有数:“行啦行啦,我知道,你先顾着肚子吧,我走了。”
他是特地回家一趟来接江霄去镇上的,爹娘的意思,他们好歹要是石头的“娘家人”,不能真撒手不管什么都让萧盈做了,哪怕拿不出钱也要出力,搬搬东西认认路。
江震到萧家门口时正好看见江霄和萧盈依依不舍的一面,牛车走出去半里地了身边的弟弟还脖颈伸得老长看着身后的房子和人,一副恨不得立马回家的模样。
江震看得好笑,打趣道:“要不我把你送回去吧?”
江霄瞥他一眼:“小郎中让我努力读书。”
“哟,这么听话?”江震听得牙酸,把手搭在江霄肩上,“我们老江家还没出过这么听媳妇话的。”
江霄面色淡定:“那我们老江家目前也只出了我这么一个入赘的。”
江震哈哈大笑,抬手拍在他背上:“好小子,拿话挤兑你哥我呢。”
“是二哥先挤兑我的。”江霄先回怼了他一句,又道:“你镇上的活计不要紧吗?”
“没事,我都做多少年了,里里外外的人都熟了。”江震不以为意,随口说起家里的事情,自然少不了念叨两句江雪。
“石头,你在私塾的时候也看看,要是有个好的就捞回来,小雪小露两个小姑娘哪能真种一辈子地啊。”江震虽然有点小私心,但也是真为妹子考虑,他也不像媳妇儿那样求什么地主员外,能吃得起饭就行,要是个书生就更好了,考不了功名也能给人写信润笔。
江霄苦笑:“二哥,我这脚还没踏上私塾的地儿呢,而且我听袁家四叔说了,里头的学子要么和咱们一般大,要么就还是小孩儿,哪儿那么容易找到合适的。”
年纪相同的多半成家了,年纪小的还抓蛐蛐过家家呢。
江震哼笑:“傻啊你,谁让你一去就找了,你读书又不是一两天的事,多处处把人性子摸熟摸透了再说,再认识认识同窗家里人,各家亲戚五花八门的,小气计较的不要,要大气开明好相处的。”
江霄说不过他,而且江震的话也不是无的放矢,只好点点头说把这事记下了,要是遇到合适的他会留意。
萧盈这边也突如其来的有点不自在,家里少了一个人,她习惯性的喊要什么东西也没人给她递来,街沿边也没了安静坐着择菜的身影,烧好的热水不是随时都有,再进去灶房只有冷锅冷灶,她耳边也没了那些念叨的声音,空荡荡的屋子和院坝,除了几声鸡叫,就只有她的呼吸声。
说来江霄只在家里待了三个多月,却处处都留下了痕迹。
萧盈攥着拳头给自己鼓劲,江石头离开第一天就受不了,那以后他俩和离了那日子还能过吗?她又不是照顾不好自己,只是猛地一下没适应罢了。
想着她就劲头十足的冲进了药房继续看医案,上面不止有萧阿爷和祖辈多年的行医记录,萧盈开始独立给人看病后也会拿小册子记好,过后再复盘的时候总能得出些新的体验。
一直看到半下午,萧盈摸了摸咕噜噜叫唤的肚子,下意识朝着外面问了句:“江石头,今晚吃什么啊?”
等了半天不见人回,她这才想起人中午就走了,胡乱揉了把头发走出门,阿爷今天带着学徒上山找草药也还没回来,只能她下厨做饭了。
将近有三个月没炒过菜,萧盈看着满满当当的灶房琢磨了下,稍复杂菜色就别想了,干脆炒个鸡蛋煮个青菜汤,再把昨儿剩下的热热就行,她和阿爷都不嫌弃。
生好火,打了两个鸡蛋搅拌,锅里用油布抹了一遍,热起来后手腕一翻,“呲啦”一声蛋液就滑下去粘在锅底,萧盈略了两息才把底面煎好的鸡蛋搅碎翻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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