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天,顾楚泽传口信给陆婉婷,说他已找到其他把柄,让她撤回人手,不必再打探消息。
陆婉婷也听劝,让埋伏在漕帮和码头的人找个由头悄悄撤回来。后面的事她便不再沾手。她开始盘点在金陵的生意,为下一步做打算。
没过多久,她从顾楚泽身边的人那得知,顾楚泽已经把相关线索透露给闵家的死对头,让她静候佳音。
半个月后,陆婉婷得到消息,说朝中震怒。
她打听到,军资消失案牵扯到数位皇子背后的外戚和大臣。
某些势力胆大妄为,为了从中贪墨,把军资掉包一部分,通过私下渠道变卖牟利。而顾清晏一直对码头事务严加管控,早已成了别人的眼中钉。对方正想借此事,除掉顾清晏,把这道脏水泼在他身上。顾清晏一死,死无对证,他们日后更是可以只手遮天。
谁承想,有人暗中将太仆寺少卿参与其中捅到了御史台,御史台的老学究们像是打了鸡血,狠狠参了太仆寺少卿一本。皇上派人严查,揪出一串蛀虫,牵连到好几位朝中重臣。
其中就有闵国舅。
太仆寺少卿参与了此案其中的一环,而闵家也有人在里面经手获利。
明知故犯,知情不报,罪上加罪。
而此案非孤案。
顺藤摸瓜查下去,还查出部分官员牵扯到了四年前的陈年旧案——桃源县堤坝贪污一案,亦是陆婉婷的爹陆彦和被牵连的案子。
旧案被翻出来重新审查,一波波相关官员接连下狱。
皇上痛斥闵国舅,连他最宠的闵贵妃的面子都不顾了。
闵国舅在朝中声泪俱下反省自己的罪行,恳求皇上莫迁怒于闵贵妃。而闵家一派的官员也因此声名狼藉,抄家的、下狱的,比比皆是。朝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好不热闹。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
这回东窗事发,闵家也得被剥层皮下来。朝中借此机会查抄了一波贪墨的官员,菜市口人头落地不断。
即便如此,闵贵妃被责令在宫里闭门思过,为他们所犯下的罪行吃斋念佛,为众生祈祷赎罪。
太仆寺少卿是闵国舅举荐的,闵国舅直接被贬为平民,皇上没有砍他脑袋,已经算得上法外开恩了。
没了权势傍身,闵家也不成气候,想必闵公子无法再来骚扰她。
朝中纷纷扰扰,也影响不了陆婉婷的日常起居。
某天,她在后花园散步,听到附近的校场上传来咻咻的破空声。
难得忙里偷闲,她好奇地走过去,站在一棵大树下往校场那看。
顾楚泽一身利落的朱红骑装,宽肩窄腰,衣袖挽到手肘,拉着弓瞄准五十米处的一个靶子。
巨大的弓弦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扣住,手臂上紧实的薄肌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
随着一滴汗珠滑落在半空中,咻一声,弓箭飞也似的朝靶子袭去,一声闷响,正中靶心。
比起墨色长衫,朱红骑装更衬得顾楚泽英姿勃发,如骄阳般夺目。
今日的太阳毒辣得很,枝头蝉鸣呱噪不休。
陆婉婷的视线根本挪不开那个人。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不规律地一下,又一下鼓震。
她苦笑着承认,她是真的喜欢上顾楚泽了。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顾楚泽收了弓,锐利的眼神直射过来。
待与她的视线相触,顾楚泽这才收起锋芒,唇角一勾,朝她微微颔首。
既然被他发现了,陆婉婷也回以微笑,朝他走去。
“好箭法!我怎么不知道你箭法这般厉害。”
顾楚泽的嘴角高高翘起,声音倒是挺沉稳:“算不上厉害,不过是喜欢罢了。偶尔休息练练,技艺有些生疏。”他竟然学会了自谦。
顾楚泽的额间挂着几滴汗珠,陆婉婷想掏手帕给他擦拭,却没有立场。
正好他们在这里遇上,陆婉婷也有话要问他。
“上回我用你的私章去库里挑东西,竟然挑中了你为别人准备的珠钗首饰。我也不好夺人所爱。听闻是送给你喜欢的姑娘,不知哪家姑娘这么幸运,得你青眼?”她试探道。
顾楚泽的眼神中先是透出迷茫,接着眉心皱起,沉默下来。
见他如此反应,陆婉婷的心都凉了几分。
原来顾楚泽真的有心仪之人,是她自己自作多情了。
她若继续留在顾府里,日后见顾楚泽与别的女子恩爱厮守,岂不是心如刀绞,何以自处。
陆婉婷不确认与他们相处时能否伪装得天衣无缝。
这样真是太难堪了。
顾楚泽没有明说是哪家姑娘,语气不以为然:“你若喜欢,挑去用便是。我再着人找别的首饰送她。”
陆婉婷睫毛轻颤,再抬眼时,她心中有了决断。
“我倒不差那点首饰。只是拿送旁人的东西送我,怕是不太合适吧。”她嘴角微挑,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
顾楚泽收起脸上的不以为然,一脸正色道:“那你再挑点别的,或者直接从库里拿现银去店里买你喜欢的式样。”
陆婉婷定定瞧着眼前的青年,转移了话题:“对了,上回你说会答应我一件事,此约是否还作数?”
像是察觉她接下来要说出什么重要的话,顾楚泽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你说。”
陆婉婷一字一字道:“我想归宗。”
此话一出,顾楚泽瞳孔一缩,面色铁青。
半晌,他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自说出她的决定,陆婉婷心中一松,整个人轻快起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解脱了。
她好整以暇等待顾楚泽的回答,视线描摹他的脸庞——从他的浓眉大眼,到挺直的鼻梁,再到紧抿的坚毅嘴唇。日后怕是再也没机会这样肆无忌惮看他。
顾楚泽眼神深邃,里面似是暗藏着一簇黑红色火苗:“若你只是想家,也不必归宗。你真的要走?是表哥对你说了什么?”
为什么会提到表哥?
陆婉婷眉头一动。倒也不算完全与表哥无关,只是与表哥谈话后受到了启发。
她回道:“自嫁入顾府后,我为顾府夙兴夜寐,日夜操劳。清晏不在了,我总不能守在这府里一辈子。你现在已能独当一面,未来你也会有你的妻室。日后她便是顾府的女主人,再无任何掣肘。我累了,我想要自由,我想......归家。”
顾楚泽嘴唇泛白,艰难地说:“你难道打算......改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没有解释一个字,只是对着顾楚泽面露微笑。
若未来遇到合适的人,改嫁又何尝不可呢。
顾楚泽面无表情瞪着她,那目光像是要将她生吞下去。
最后他只丢下一句“容我想想”,就提着弓,气势汹汹朝靶心走去。
陆婉婷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免好笑。
怎么搞得像是她辜负了他一般。
陆婉婷摇摇头,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若是以前的她,为了自身利益,会不择手段让顾楚泽爱上她,让他离不开她,不会让那些莺莺燕燕靠近他。
而现在,她发现自己动了心后,反而学会了放手。
因为想让顾楚泽幸福,也因为她想通了,不想再像菟丝花依附任何人。
她自己就能活成一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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