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动起段榆景的衣摆,眼前卷起的沙雾却也遮挡不住少女布满泪痕的脸,他抿着唇沉默,眉头渐渐拢起。
黎希低下头,用袖口抹了把脸颊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继续去盖没压实的梭梭,转身又到了下一株被压弯的梭梭前,重复同样的动作。
脚步声轻响,段榆景走了,黎希看见他回了基地房,委屈又懊恼的瘪瘪嘴。
段榆景的秩序和边界感是毋庸置疑的,永远一丝不苟规整的生活习惯,或许还有一些洁癖。
可黎希莽撞又冒失,甚至还有些得寸进尺,让段榆景感觉到被冒犯。
黎希的心脏小小的抽了一下,压抑又难过的有点喘不过气,她把头埋的更低,全身心的投在眼前的沙地里,挖着坑捡起苗。
“手。”
突然一声,黎希猛得抬起头,一双怔愣错愕的眼睛,睫毛上还挂着要落不落的泪珠。
段榆景在面前蹲下,深邃硬挺的五官被热烈的阳光揉软了轮廓。
他握起黎希的手,轻拍了拍手心上的沙土,把拿过来的劳保手套戴到她手上,自己也紧跟着戴上一副。
段榆景在学她,拿起三五株梭梭斜放进沙坑里,拿沙土回填。
“是这样吗?”
他袖口挽起,一截紧实有力的小臂,绷起时好看流利的线条,淡淡隆起的青筋,腕口还闪着银色的表带没有被手套完全藏住。
没有听到黎希的声音他抬起头,目光透过薄薄的镜片落在她脸上。
呼吸好像停滞了一瞬,他的眼神比阳光还要强烈,黎希咽咽口水点点头。
“嗯。”
段榆景把沙土压实,确认无误拍了拍手心的余沙,声音清晰又低沉,像透亮照进的光,拨开此时此刻聚拢在黎希头顶上的阴霾。
“现在,这里就有了我的梭梭树。”
黎希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冲出胸腔,在耳边震鸣,停在段榆景安慰她勾起微笑的唇角。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些梭梭树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
段榆景在重新给黎希清理手上的伤口,创口贴早就摇摇欲坠,沙子又掺进创面,清水灌冲上去,红通通的伤口顿时有点火辣辣烧灼一样的疼。
“嘶~”黎希倒抽口气,手下意识的往回缩,段榆景的动作也紧跟着停下来,皱着眉头看她。
“我不疼。“黎希咬着牙嘴硬,还没心没肺的笑了两下,又把手递回去,歪着脑袋继续和他义愤填膺的抱怨恼怒。
“我们这里风沙大,农作物也难以生存,空气环境也不好,小孩老人那些免疫力低的都很容易生病,很多人就不愿意在这里生活,如果不治沙不种这些梭梭沙蒿,那只会恶性循环越来越差。”
“很多人一辈子都在想着怎么守怎么治这片地,所有的心血都在这上面,可是他们……”
黎希顿了顿,眼底水光泛泛:“随随便便就践踏别人的努力,玩乐逗趣,根本就是、就是不要脸!”
她说到气急手握起拳头重重砸到桌上,段榆景刚抹上的碘伏就等晾干包纱布。
“……对不起。”
黎希抿起嘴,把掌心摊开,不好意思去看段榆景的脸,低头去拿棉签,“我自己来吧。”
可她两只手都伤着,另一只手好不容易才包扎好。
段榆景还是没让她自己弄,无外乎是又消毒一遍,只是这次没再让黎希胡乱的动,握着她腕口,另只手拿着包装袋轻轻扇动,好让碘伏干的快一些。
“你打算一辈子留在这?”
终于都包扎好,段榆景松开她的手,掀起眉眼轻声问她。
“当然啊。”黎希回的理所应当:“我是太壤人。”
段榆景收拾着医疗箱,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继续问:“那你觉得,以你的能力能为太壤做多少?”
黎希懵懵的,睁着一双大眼。
“或者我换个问题,以现在这种方式你要用多少年才能改变太壤的现状。”
“我……”黎希抿起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她没有算过,更没有深究探讨过。
“能力物力,成本资源,都必不可缺。”段榆景把东西归放到一边,冷静思忖,没有傲慢,没有居高临下:“这么大一片沙漠如果没有支持,你要用上几辈子。”
“用上多久我都愿意的。”
黎希急切的回应,仿佛在证明自己的真心和决心,她从来不是嘴上说说。
“理想不能光有一腔热血和孤勇。”段榆景提醒她:“你可以好好想想怎么走一条更宽更长远的路。”
黎希垂下眼眸,手掌轻轻攥在一起,下意识的去捻掌心上的纱布。
段榆景伸手去挡,把纱布抚平,沉沉开口:“一双手能做的太有限,对你来说,或许——”
“西北太小了。”
耳边嗡声震动,黎希抬起头直落落坠进段榆景深谙的眼底。
世间所有的声音仿佛在这一瞬都被抽离,一颗种子在心底里开始破土,试探性的伸出枝芽,去伸向未来的那个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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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榆景离开的日子终于定了下来,离开前夜黎正诚和谢静说什么都要给他带些特产回去,装了一箱羊肉还塞了百合杏干乱七八糟的,沉甸甸的放在院子里,黎希看了一眼就觉得夸张。
“段先生拿着多累呀。”黎希挠挠头,瞧一眼旁边欲言又止的段榆景。
“累啥,我已经和小孙说好了,明天直接给段先生送到机场,到时候一托运,全都妥了。”
黎正诚叉着腰,感觉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很是得意,又对段榆景招招手:“段先生您千万别客气,这些杏干百合什么的都是自家弄的,干净的很。”
段榆景扯了扯嘴角,点点头。
“哎呀!葡萄干!葡萄干没拿,我就说……”黎正诚一拍大腿,连忙往屋里走喊着:“静儿,我放在阳台那的葡萄干……”
黎希嘴里咬着半颗冬枣瞧着急急忙忙的黎正诚,噗嗤一下笑出声,老头子记性差还又爱忙活。
“没事段先生,您要是不想带明天路上偷偷塞给我,我直接拿到学校去。”黎希冲他挑挑眉,眼里放着光彩,似乎馋了许久。
她嘿嘿笑两声挪着板凳凑近些,手撑在嘴边眼睛却在放哨,一本正经的:“不过羊肉不行,学校没地方弄。”
段榆景垂眸睇了她一眼,看出来她似乎还觉得有一些可惜了。
“我会带回去。”
黎希头一扬,眼睛睁大了些:“那我真的建议您要尝尝羊肉蘸辣椒面,那辣椒面我爸自己磨的,我说怎么那么香那么辣呢,我去给您拿一罐带上……”
黎希还说黎正诚,父女俩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段榆景总是拦不住黎希,她风风火火跑进去,拿了一罐子回来硬塞进那快要塞不进的箱子里,拍拍手满意而归。
“段先生,这冬枣要不要带点,自己家栽的。”黎希指着头顶那棵冬枣树,调皮的开起玩笑。
段榆景摇摇头,有些无奈,却拿起桌上她今天刚打下来的冬枣,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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