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积雪,被月儿照出了晶莹的亮色,它们聚在窗棂上,遥望着屋内的烛光、遥望着那烛光下滑落的泪滴……
她的泪落了,落在他手上。
顺着沈桉的目光望去,几道不浅的伤痕从胸口显现出来,刺刀,是北蛮人最常用的武器,厚重、杀伤力强,一刀下去能丢半条命。
沈桉长年处遇边疆,自然一眼便能认出。
感受到她既心疼又恼怒的目光,沈砚心虚地别过了头。
得见天日的伤疤,正被厚厚的纱带裹着,血色透过层层布料渗出来,可想而知,这里面的情景有多不堪入目,怕是已经化脓了……
她小心地剥开纱布,直到看见那刀伤,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她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
被她操作着的男子,咬紧牙,感受着那布料剥离身体带来的刺骨之痛。
听着她的质问,沈砚自知对不住她,只得老老实实地答了:“我说,沈砚,定会好好地、完完整整地出现在桉桉面前。”
沈桉气呼呼地看了他一眼。
沈砚低着头,似乎有些委屈,声音带了些沙哑与无措:“桉桉,错了。”
沈砚听了,不多时便心软了。
呦,认错还挺快,受伤的时候就想好了吧?
她气呼呼地将李大夫留下的药拿出来,轻轻揪了揪他的耳朵,一脸不舍得:“原谅你了。”
他耳朵被捏着,很快有些红了。
听见这话,沈砚如释重负地笑了。
“胸口都受伤了,刚才还抱我,不疼啊?”她毫不留情地批评着,“傻瓜。”
沈砚静静听着她教训,乖乖地将自己的领子张开,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魅惑:“桉桉,好疼啊……”
沈桉点了点头:“受了伤怎么会不疼,忍着。”
沈砚:“……”
半晌,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宣告自己撒娇失败。
沈桉轻轻抚着他的胸口,细致地为她上了药,她高烧还未退,亲手感受着那健硕坚硬丰满的肌肉时,只觉得一股灼热直冲天灵盖。
即便如此,她依旧好生地为他上完了药了,而后又换了干净的纱布包好。
“我明日还要看,还要亲自为你上药,你可清楚了?”
她强势地宣布。
沈砚偷偷地笑了,而后点头:“都听桉桉的。”
其实,她上药的时候,他一点儿不觉得疼,只想让她多擦一会儿,多教训一会儿。
这叫他感觉到,自己是被关照着的。
知足的笑自他脸上蔓延出来,他低头,回味着这久违的温存,这时,目光恰好瞥到好生放在一旁的手炉。
手炉外面,套着一个精致的袋子,那上面绣着的,是一枚五瓣竹叶。
若不是袋子露出一个口,他亦不会发现,那里面装着的,是他送给她的手炉。
“你绣的?”
他心里一暖,于是问道。
沈桉察觉到她的目光,她自然也看见了那袋子,自然知道沈砚说得是什么。
她为他穿戴好了衣裳,才轻轻牵住了他的手:“你送我的,自然要格外珍重。”
感动的话,总是叫人听不够。
“好。”他浅浅一笑。
沈桉:“你说什么?”
沈砚:“我说真好看,本公子很喜欢。”
这一刻,两人都觉着心里安乐极了。
屋里屋外,一明一暗,在暗沉凌冽的寂夜下,一人缓缓挑开那锦绣的牡丹绵帘子,局外人一般望着那难得的亲密与温存。
贴身侍女青禾看不下去了,她不甘心:“姨娘,您分明知道他们,何不告诉……”
“别说了。”
柳云酥打断她的话,她轻抚着自己的肚子,回头:“你说,我的孩子当真能生下来吗?”
屋里坐着的人,被这里浓烈的龙涎香味道呛得睁不开眼,却极肯定地答道:“当然,我苏刃,哪怕闭着眼睛,也断不会失手。”
柳云酥回屋,靠着窗边坐下来了,她依旧望着窗那边,仿佛在寂夜中寻着什么慰藉似的。
“坏事做尽的人,当真能如愿吗?”
她喃喃道。
苏刃喝酒的动作停了,她看了柳云酥一眼,下定决心似的将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
“你还有我。”
喝足了,她高举酒箸,似是宣誓,似是壮胆。
柳云酥苦笑,她看着那双真诚的眸子,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坏事做尽的人,真的能和自己所爱之人,如愿在一起吗?”
她看着铜镜里的那张脸,精致、美丽、妖娆,是任何一个男人见了,都移不开眼神的那种美,不可方物的美。
可她不认识那张脸,她觉得铜镜里的人假假的,像戴着面具一样。
又很苍老,很疲惫,像八十岁的人。
可她才十八啊!
被迫嫁给连奇云时,她觉得自己是个孩子,怀孕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再嫁侯爷,她觉着自己依旧是个孩子,可如今,过了也不过几个月而已,她便苍老了许多。
看见年龄同她差不多的沈桉,享受着初恋的美好与温情时,她只为自己感到悲哀。
是的,她坏事做尽,连自己也不放过。
柳云酥啊,你真恶毒。
她在心底狠狠地咒骂着自己。
总有一天,你会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的。
她想,坏事做尽的人,是不配像沈桉一样,享有那样美好深刻的情感的。
柳云酥看着苏刃,自嘲似的:“你说我还能幸福吗?”
这一生。
这一生,她吃够了苦。
她一直在妄想那个自己从未拥有过的感受——幸福的感受。
“你说,我还能幸福吗?”
见苏刃不答,她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
柳云酥知道,苏刃会绞尽脑汁地拿话骗她,哄她高兴。
她不在乎,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了,至于是不是真的,这并不重要。
苏刃笑了,她挥了挥酒壶:“今朝有酒今朝醉啊!”
喝完了酒,苏刃甚至为她铺好了床,而后歪了歪头,请她上来:“柳大小姐,睡觉吧!”
柳云酥笑了,她褪下了自己身上繁重的衣物,乖乖地躺下。
苏刃一下子跳进被窝,她为自己的“病人”盖好被子,将被窝裹得暖暖和和的,共枕而眠。
“柳大小姐,珍视当下。”
偏房里,两处亮光,为满是雪色的院落增添了些许温暖。
随着门“吱哑”一声被打开,这份温暖被打破了。
“我要走了。”
沈砚走出来,他的眼神定格在送别的沈桉脸上。
他捧着她的脸,用自己的手掌心温暖着:“我要去见母亲,你……”
“我没事。”沈桉道,“不过是发烧,明日就会好的。”
沈砚知道,这话是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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