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侯府。
去正院见了侯爷和随侍的侍卫们,果然如大满所说的那样,没有见沈砚的身影,连阿顺也不见了。
众人团聚,都十分高兴,连公主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侯爷比从前更为高大壮硕了,看来在那边生活得不错,老侯爷见了,知道他在政事上没有多上心,批评了几句也就罢了。
热闹完了,众人散去。
沈桉强颜欢笑,她起身,发现自己的袄子上站了些灰迹,便伸手拍了拍。
“母亲,我要走了。”
她说。
春桃有事先回屋去了,她一人站在那里,显得孤零零的。
公主正陪着老侯爷说话,闻言,便叫素方送沈桉出来。
她们走出去时,才发觉大雪已掩盖了路,便循着从前的记忆,踏着雪回了。
厚厚的棉鞋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许是今日在外走动的时间长了,沈桉不自觉打了一个喷嚏。
素方忙帮她拿了手绢,一脸地担忧:“小姐可是冻着了,回去叫春桃为您熬点退烧药吧!”
“我无碍。”沈桉笑了笑,接过手绢,“素方,我想问你……听满侍卫说七公子还要几日才能回来,可确有其事?”
问素方的时候,沈桉突然想起在七哥哥生辰之时,素方向自己打听言先生的情景。
那时她只觉得有趣,如今自己经历了,才知这个过程多么煎熬难捱。
听了沈桉的话,素方摇头:“侯爷确实说七公子会晚些回来,至于什么时候……奴婢倒是注意听了,侯爷说他也不知。”
冷风窜入鼻腔,沈桉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
素方知道她受冷了,忙叫身边的小丫鬟回去给春桃报信,又对沈桉说道:“小姐,我知道您担心七公子,可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子,将自己照顾好了,未来相见之时,岂不各自都欢喜?”
素方同她一样大,她或许看出了什么,只是不愿意挑明罢了。
沈桉自然听懂了她的暗示,她很感激:“素方,还好有你宽慰我。”
素方歪头,俏皮一笑,抬手将她肩上的落雪拂去。
回到屋里,她看见春桃忙碌着,将熬好的药递给沈桉,素方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厚厚的一层雪,在窗棂上整整齐齐地列着,像是切割好的一样。
沈桉渐渐觉得头疼得厉害,还好李大夫走时留了药,否则今日可要难受死了。
“小姐累了,喝了药便歇息吧!”春桃扶着她到了床榻上,又将铜制的火盆往近移了移。
“嗯。”沈桉应了一声,“不过是发烧罢了,我没有什么事,你忙活了一日,快去歇息吧!”
朦胧间,她看见春桃点了点头:“哎!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叫我就是了!”
她看着春桃出了门,往里间走去睡觉了,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积雪映得夜晚分外得亮,哪怕闭着眼睛,沈桉亦能感受得到。
她昏昏沉沉地入睡了。
梦里,她又遇见了娘。
“桉桉,娘很想念你。”娘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眼底蓄着泪,“看你在侯府过得这样好,娘就放心了。”
沈桉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她抓着母亲,触感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那一刻,她当真觉得人,是可以死而复生的。
“我……我很好,弟弟也很好,他的病都好了。”
说着说着,她想起柳云酥来:“女儿找到了杀害您的凶手,可是女儿还不能给您报仇……母亲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让她为你偿命!”
闻言,娘笑了笑:“不要,桉桉,娘不要你这样做,你还是个孩子,她呢,也还是个孩子。”
娘的话,意味深长。
沈桉便不说话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忤逆娘,可也不想轻易放过柳云酥。
她为娘委屈地哭了:“娘……”
“别哭,桉桉别哭。”娘抚着她的脸,用自己的破烂袖子擦拭着她的泪,“娘高兴,你没有了娘,有那么多人关照你……尤其是他,娘高兴,我的桉桉,在阴阳两界,都有爱她的人。”
我的桉桉,在阴阳两界,都有爱她的人。
多么多听的话。
沈桉只觉得自己鼻子酸涩得紧,她不停地流泪,不停地擦,母亲不说话了,她静静地看着。
待沈桉察觉到这份安静的时候,娘已经不见了。
那一刻的失落与慌乱,是无法言说的。
她甚至呆住了,在面临这一噩耗的时候。
“撕拉……”
突然,随着珠子碰撞的声音,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她觉得自己的身子飘在半空中,而后,一阵火光照耀的灼热感传来。
沈桉想起来,这是火盆的温度。
原来,方才的一切都是梦。
她睁了眼,一滴泪从侧边无声地滑落,流到耳朵里去了。
烛火,亮着?
睁眼的瞬间,沈桉便感觉到不对劲。
她觉得自己没有到发烧到出现幻觉的程度,可眼前的一切,实在太离谱!
还记得自己入睡的时候,烛火是灭掉的,如何突然亮了呢?
“醒了?”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许久没有听到了,沈桉甚至怔了一下。
她不可置信地偏头,最初映入眼帘的,是他伸过来的手。
“别动,让我看看你的体温。”
真的是沈砚,真的是他!
沈砚的手,在她额头上探了许久,才收了起来,收手时,他察觉到她脸颊的湿润,于是柔声问道:“怎么哭了?”
沈桉偏头,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才没有。”她压低了声音狡辩。
身旁的人笑了笑,也不再同她争辩,起身,将她身上的被子盖好:“好好地,怎么发烧了?”
沈桉不说话,她不想说,自己今日来回地跑,才受了凉了。
借着余光,她看着他忙碌,一个月没有见,他瘦了,也黑了些,一身戎装,更有战场将士的风范,比在府里更添了几分男儿志气。
“砚哥哥。”
久别重逢,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思念与委屈。
“我很想念你。”
她是极爱面子的人,可每每遇见心上人的时候,总是有什么便说什么,从来不胆怯的。
听了这话的沈砚,眼底越发柔和,他点了点头,为她倒了水,又坐下:“所以你为我写了信。”
他想轻轻地抱一抱她,沈桉推开了,她说:“我发烧了,别传染给你。”
“来。”沈砚并不听她的,强行将心上人揽入怀中,“方才来时,见你在梦中哭得厉害,定是遇上伤心事了,是不是?”
沈桉低低地应了一声:“我梦见我娘了。”
这时,她突然想起梦里,娘说过的话。
我的桉桉,在阴阳两界,都有爱她的人。
这是娘最后的话。
她没有将这话说给沈砚听,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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