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会的。”沈砚点头,没有去接他手中的银两,反而收起了剑,“这里的一切,禁军稍后会过来查封。”
沈清点头,明亮的瞳眸将整个月色尽收眼底。
“三哥哥可还好吗?”他突然问道。
沈砚点头,他好得很呢,整日吃喝玩乐,同江湖人斗剑赋诗,好不快活,这世界上最无心思最快乐的就属他了。
“那就好,那就好……”
沈清喃喃着,他低头,借着月色去看自己身上这身破烂不堪的衣服,真的好狼狈啊,可是他高兴,他高兴自己为自己报了仇,一个手拿不稳剑的人,亲手杀死了折磨了自己整整两年的恶魔,没有任何犹豫,不带一丝怜惜,他为自己的果决而感到骄傲。
沈清知道,犹豫一分一秒,都是对他这些年苦痛的背叛,是对他满身伤痕的再创。
“我会带你去看他,还有你爹爹,然后,”沈砚看着他,咬牙说出自己最后的宣判,“然后,你和我一起,将功赎罪。”
“将功赎罪?”
闻言,沈清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表哥,你说真的?”
他当真还有赎罪的机会吗?
夜色下,沈砚望着对面陌生男子面孔下流露出来的熟悉而真挚的眼神,一脸笃定:“那是自然。”
他不但有赎罪的机会,他也有重新做回自己的机会,不论这个杨堂是个什么样的人,无论他生得如何好看,这又有何重要呢,他不是杨堂,他叫沈清,是他沈砚的弟弟,这一切都不会变。
沈砚伸手,望着他垂落的袖子:“走吧。”
那双碧绿色的袖子上落满了泥土和血迹,可想而知他的手要脏成什么样子,沈清不好意思动,他缩回了柜台里面:“表哥,我不干净。”
“不,干净的。”
他柔声道,清朗的声音如新化开的冰,在暖阳沐浴下初融,至此,一切冰冷的、无情的东西都碎裂了,融进的全是温暖与幸福。
表哥拉起了他的手,像小时候那样。
小时候每一次过年,他都要随父母到侯府来拜年,年幼的孩子经常在桃园迷路,爬山又过河,就是找不到回去的路,这时一个怀里抱着鹦鹉的、个子同他一般高的男孩出现了,拉着他抓过泥巴挖过河的手,带他去洗手。
恰如此刻。
沈清被表哥拉着走了,他问表哥:“你一个人来的?”
沈砚答道:“嗯。”
沈清又问:“你不是怕黑吗,表哥?”
沈砚:“好了。”
沈清轻轻地“嗯”一声,终于如释重负起来。
他们沿着进城的路一直走一直走,这条路沈清走过不下千遍,可做梦似的,他从未像此刻这般自由。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沈清问道,他想着,自己既是去赎罪,自然不能只顾着自己快活,他得做事啊!
沈砚道:“花容悦色。”
沈清突然感觉有些别扭,他一欠身,有些犹豫道:“能不能不去啊?”
他不想去那个地方,不止那个地方,一切和王知伊那个女人相关的地方他都不想去。
沈砚道:“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带你嫂子出来。”
“嫂子?”闻言,沈清顿时来了兴趣,“表哥,我原以为你这样的性格定会孤独一生呢,谁知也有姑娘看上!”
沈砚应道:“是啊!”
沈清虽然对新嫂子很感兴趣,却死活不愿再进这个对他来说不详的地方,他苦守在外面,只等了片刻,便看见沈砚抚着一位细腰皮肤细腻的女子从铺子里走了出来了。
沈砚是徒步回来的,出来时,却破天荒地叫了辆马车来。
一路上,沈砚将两人做了介绍,又将此事原委全讲了一遍。
沈桉一脸意外:“天底下竟又饿这样的女子?”
沈砚望着弟弟逐渐暗淡的眸光,淡淡地应道:“不提了,桉桉。”
沈清叹道:“不要紧的,嫂嫂,你说吧,反正都过去了。”
他的一个称呼,倒叫沈桉沉默良久。
望着沈砚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她很想问问他是如何向沈清介绍自己的,很想借此同他亲近亲近的,可设身处地地想了想沈清的心情,觉得这样还是不好。
打情骂俏也要分场合的不是?
这样想着,沈桉便老老实实地拉着沈砚的手,不再说话了。
三人对坐,车帘外雨声时大时小,偶然行人走过,雨珠打在纸伞上的声音如此清晰。
“桉桉,明日我们就回府可好?”沈砚突然问道,御赐同时,他握手的力道大了些,“可好?”
沈桉不语。
好,也不好。
好在,她很想念母亲,很想念娘亲,也很想念府中的哥哥姐姐们,不好的是,回去后,她便要接受自己曾不愿接受的许多事情。
比如大满的得寸进尺,比如苏刃的离世,比如那个新生的孩子。
见沈桉不说话,沈砚便道:“那便改日吧。”
沈桉摇头:“就明日吧!”
不光是为了回府,还是因为,明日是她十七岁的生辰,俗话说孩的生日娘的苦日,她定要去娘的坟上为娘上柱香的。
沈砚抬眸,对对面不发一言的弟弟道:“阿清,你也要跟我去,到那时,我会想众人言明你的身份,哪怕容貌不似从前,你还是我们沈家的人,这不是你的错,无人会怪罪于你。”
沈桉也跟着点头,望着他不自然的表情,她的心底也不自觉跟着绞痛。
究竟是什么样的邪术,才将人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呢?
他们在一片雨声中回了白塔寺,对于凶手,沈砚只有伏法而字,凡尘俗事,和尚们也不愿多过问,次日晨起,听闻他们要走,住持只道一句“几位施主一路平安”便也罢了。
至于吴袂,几个时辰□□一解,自是无人拦得住他。
沈桉道:“这个人最是奸诈狡猾,日后抓住了他,不可放过。”
沈清一脸疑惑:“嫂嫂,你很厌恶他?”
不等沈桉回应,沈砚便轻咳了几声,羞恼的情绪从男子耳夹漫开,他不自然地别过头,压抑着自己吃醋的模样。
沈桉心计得逞,便偷偷地笑了。
沈砚生气极了,他指着马车,看向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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